萸君很想當作從沒提過這件事,但她不願說謊,現在也正缺對像傾吐怨氣,只得勉強自己從牙縫中擠出聲音。
「他們長得……不錯。」
「『不錯』的標準在哪裡?這部黑道電影的等級是好萊塢,還是鄉土劇?」卓伶不太相信萸君的眼光,懷疑她的審美標準。
「是歐洲的獨立製片的水準。」萸君很痛苦地回答。「他們那一夥人的氣質不像美國電影有著濃厚的火並色彩,也沒有低俗的本土味,比較類似歐洲低調的黑道幫派。」
「天啊!就像是冷酷的黑手黨嗎?我一定要去見識見識。」卓伶的好奇徹底被挑起,興奮地想衝過去。
萸君早有準備地拉回她的衣領,很不齒地說:「他們是一群爛人。」
「怎麼會?」卓伶被她眼裡的嫌惡震住,納悶地停下腳步。
萸君沒有多做解釋,領著她走進咖啡店,暍口茶安定心神後,一一道出這段日子的點滴。
「我相信他們。」聽完,卓伶語氣堅定地說。
「咳咳……你相信什麼啊?連人都沒見過,你憑什麼相信人家?」聽到卓伶的結論,萸君差點被茶嗆死,連忙拍胸順氣。
「他們可是黑道,專幹些骯髒齷齪事的壞人耶!你為什麼要支持這種人?是你腦袋壞了,還是我聽錯了?」
卓伶不理會她懷疑的眼光,客觀地說:「你以為黑道份子會隨便在陌生人面前談毒品交易嗎?」
「你這個感官動物的專長就是見色忘友!不要因為二當家是你喜歡的類型就偏袒他。不必再替他們辯解了。」萸君一口否定卓伶的話,現在的她聽不進任何關於他們的好話。
萸君的大嗓門讓她們成了店內的焦點,不過兩個當事人不在乎,依舊故我地喝茶兩瞪眼。
「我連他們長的是圓是扁都不知道,怎麼被美色迷惑呢?」輕啜了口茶,卓伶嘲諷地用她先前的話頂回去。
萸君兩道眉毛高高翹起,不客氣地說:「別跟我要嘴皮,為什麼你寧願相信陌生人,卻對多年的老友沒信心?」
「因為事實如此。你能確定他們所謂的生意就是販毒嗎?你有指著他們的鼻子當面挑明問嗎?」卓伶瞭然地搖搖頭,非常清楚萸君會犯的老錯誤。
卓伶的話暫時讓她安靜下來。
「我的確沒有證據證明他們的罪行,可你也不能完全推翻這可能啊!」萸君無法反駁也無法被說服。
卓伶瞅了她一眼,莫測高深地說,「所以我才勸你要冷靜點,衝動是成不了事的。你若不改改你那莽撞的個性,總有一天會出問題的。」
雖然她的話很刺耳,萸君不得不承認這個好朋友真的很瞭解她。
但面子上就是拉不下臉認輸,她仍嘴硬地抗辯。
「你這是什麼意思?」
卓伶無奈地歎了口氣。
「看吧!這是這種態度。你總有一天會被自己急躁又武斷的個性害死。」沾口茶水潤潤唇,她繼續說:「你知不知道怎樣的人最好控制?告訴你,就是像你這種火車頭個性的單細胞生物。只要稍微撥弄一下,就被激得哇哇大叫,一頭熱地橫衝直撞,到最後明明是自己的錯,還怪別人騙你。」
卓伶說得很有玄機,萸君聽得很模糊。
看到她一臉茫然,卓伶再次重重地歎息。
「說你笨還不承認,我已經說得這麼明瞭,你還聽不懂?好吧,我降低一下水準,用簡單的話說。我說,你年紀不小了,也該學著用大腦思考,不要老是用感情判斷,再這麼幼稚下去,我擔心你會不會連婚姻大事,也糊裡糊塗地把自己賣了?搞不好你還會賭氣地把自己輸掉咧!」卓伶愈說愈覺得有這個可能。
「我不會笨得拿人生開玩笑!」萸君不服地大吼。
「可是會衝動得失去理智。」卓伶涼涼地說,露出「看吧,就是這樣」的表情。
「你……」
萸君氣到結舌,每次跟卓伶鬥嘴,直腸子的她總是說不過一肚子拐的卓伶。
「你扯了這麼多還是沒說出重點。你憑什麼把錯都攬在我身上?」不想讓卓伶繼續攻擊她,她情願討論醫院裡那群虛偽的傢伙。「就請你好心地教教我,該如何使用這顆生�蛌漱j腦吧?」靠回椅背,萸君虛心得很刻意地說。
沒計較她不善的態度,卓伶潤過喉後,娓娓說道:「最主要的原因我剛說過了,他們若真的是作奸犯科的歹徒,會把這種事談得這麼光明正大嗎?再來,你說那位戚大哥很喜歡看書?」
「這能扯上什麼關係?」萸君跟不上她跳躍的思考,困惑地皺眉。
前一刻還聽她分析得煞有其事,這麼突然話鋒一轉,轉到這種小事上?
「關係可大了。你說說看他都看些什麼書呢?」卓伶端起茶杯,高深地挑起嘴角。
萸君不懂她葫蘆裡賣什麼藥,還是努力回想。
「嗯……他在床頭櫃上放了一堆書,有精裝本、有雜誌,中英文都有。我大概瞄了一眼書名,大部份跟商業經營或企業轉型有關。每次換藥都看他捧著書,也不曉得有沒有讀進大腦去!」說到最後她忍不住諷了一句。
雖然戚硯熙看書的樣子挺有模有樣的,但她就是不想承認黑道份子也會有學問。
「這就對啦!」卓伶滿意地點點頭,眼底閃爍幢憬的光芒。「他們既然有意漂白做正當事業,你怎麼不會聯想到他們的商品就是很單純的貨物呢?」
「說來說去你還是袒護他們,你也沒有證據證明你說的都是真的啊!」萸君不悅地繃起了臉。
就算卓伶說的有理,她就是嚥不下被人徹底否定的怨氣。
「那我們馬上去問清楚啊!我很期待跟他們見面,見識一下所謂的黑社會。」
卓伶迫不及待地從椅子上站起握住萸君的手,一副蓄勢待發的樣子。
萸君漠然地撥開她的手,冷冷偏過頭去。
「我現在不想看到他們的臉。」
「是不好意思面對他們吧?這也難怪,莫名其妙地對人家大發雷霆,當然沒臉見他們嘍。」被萸君澆了一頭冷水,卓伶掃興地說著風涼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