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她瞅了他一眼。「如果知道就不用讓你跟來了。」
「我?」情況好像不是這樣吧?不過這不重要。「那你為什麼要送他生日禮物?」先探清敵情要緊。
「叫他快把家明娶回家,省得整天在我耳邊嘮叨。」轉了這麼久,冉方晴也快要昏頭了。「到底二十幾歲的男孩子會喜歡什麼樣的運動呢?」她問雷諾.威登。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早說嘛。他隨便抽了一支網球拍,就拉著她去結帳。「男孩子都喜歡打網球的,相信我。」他擺出一副專家的口氣臭蓋著,心裡盤算的是——家明的男友還是別那麼快求婚比較好,他的方晴還需要家明照顧一陣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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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佐生日請吃飯,來的多半是醫學院的同學,冉方晴是硬給徐家明拉去的。他們聊的話題她插不上話,禮貌性地交出禮物後,一個晚上她就只能微笑地杵在一邊當壁花。
「不好意思哦,讓你無聊了一個晚上。我只想到佟佐要請免費的大餐,找你一塊來吃,沒想到……」徐家明一到家門口就拚命向冉方晴道歉。
「不會啊,我吃得很開心啊。」冉方晴按下電梯的上行鍵。除了笑得有點累之外,她倒不覺得整晚聽別人說話是多無聊的事,至少比自己說話來得輕鬆多了。
「唉,你就是這個性。剛才好幾個男生想找你說說話,結果你淨是笑,什麼也不多說,也怪不得人家要打退堂鼓了。」徐家明這會兒又怪起她來了。
冉方晴無辜地扁扁嘴。都是不認識的人,她怎麼知道要講什麼?
「不過還好,反正你已經有護花使者了,省得我以後還要去跟那些希望落空的青年才俊道歉。」徐家明邊說邊晃進電梯。
「你又聽到什麼了,包打聽?」冉方晴跟著進來,一臉的平靜。這回她可沒一句話就讓家明給虧得氣急敗壞。
「聽到一架年久失修的電話突然復活了。」冉方晴房裡的專線從她們搬進這間房子以來,響的次數不用十隻手指都算得出來;當然,近來一個月例外。
原來是這個洩了底……冉方晴專心看著爬升的樓層,但笑不語。
「怎麼樣?被我說中了,你跟那個金頭髮的帥哥果然很有緣吧?」
「不會吧?你怎麼連這都知道!」這更奇了。冉方晴不是那種沒事會昭告親友「我正在和某某某交往中。」的人,更何況現在連八字都還沒有一撇呢。
「哈!嚇到你了吧!」徐家明得意地瞄她一眼,步出電梯。「隨便猜的。」
冉方晴氣結地跟在後面進屋,鞋子一甩,大小姐洗澡去。
才出浴室,頭髮都還沒吹乾,電話就來了。
「嗨!是我。」是那個金髮惡魔。「生日會還好嗎?」
「還好。」冉方晴抓著電話,把自己整個人往床上丟,縮進棉被堆裡。
「聽起來似乎沒那麼好。是因為太過思念我嗎?」他的口氣還挺認真的。
冉方晴輕笑出聲。
「對,整個晚上都在想要怎麼報復你!」
「那我真是受寵若驚了。我不記得最近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啊。」
「怎麼沒有?看你幫我選的什麼好禮物!佟佐說他不會打網球。」她氣呼呼的。「害我窘死了。」
「喔哦……那可慘了,家明不知道何年何月才嫁得出去了。」他可是了無悔意。
「這我倒沒想到。」她又笑了。「家明的未來應該不會葬送在一支小小的網球拍上吧?」家明要是知道她今天用「年久失修」的電話聊的竟然是這種話題,大概會立刻衝過來把她掐死。
「心情好點了吧?」
「我……我沒有心情不好哇!」她才不要承認整個晚上困在陌生的人群裡沒由來出現的失落感;她是個大女孩了,該會照顧自己了。「你晚上過得怎麼樣?」趕緊把話題扯開。
「沒什麼特別。吃吃晚飯、看看資料,就這樣過去了。」
「一個人?」還沒來得及思索,這句話就溜出口了。
「當然是一個人!」他的語氣像是受了莫大的侮辱。「有人要去參加生日會,我只好一個人嘍。」這一句又委屈得像個小媳婦似的。
冉方晴發誓她一點罪惡感也沒有,真的沒有,絕對沒有……好吧,她有。
「你可以找人陪你出去走走嘛,不用一個人悶著。我就不信你在台灣只認識我一個人。」
「別人我不要。」他平平淡淡地說著,彷彿這是不需要再強調的真理。
話筒裡的無聲狀態持續了好一會兒。
「氣象報告說明天可能會下雨。」冉方晴清了清喉嚨才又開口,一開口就覺得這是一個爛得不得了的開頭。
「嗯,怎麼樣?」
「土質改變的工程可能得延期。」
「趕得上整體的進度嗎?」
「很難說,我會盡量盯著。」
「很好。下星期我們找個時間討論一下下期分公司的預定計劃。有些人員配置會和興建督導工程重複,時間上得再安排得彈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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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傳來規律的呼吸聲,雷諾.威登才安心地放下話筒。他向來只擔心冉方晴那不愛吃飯不愛睡覺的小孩子脾氣,還好只要抓到夠無聊的話題,他就有把握順利把她「催眠」,百試不爽。
至於其它的事……他還不急。有些時候看似毫無進展的事,只有當事人感受得到暗潮洶湧——他就感受得到。
現階段能夠天天抱著電話和她嚼舌根話家常,對他來說已經是莫大的幸福了。
雷諾.威登帶著笑意按開另一線被擋了甚久的電話,來人顯然已經失去了耐性轉而進攻答錄機:
「雷諾!你的電話為什麼總是那麼難打?……」一長串連珠炮似的英文爆了出來,尖銳的聲音像是被刮壞的唱片。「你打算在台灣待多久?總公司不能永遠沒個龍頭坐鎮,剛度假回來的老總裁已經在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