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很強,曬得她頭昏昏的;昨晚抱著電話睡著,不自然的睡姿讓她一醒來就全身酸痛、精神不佳。這全要怪到那個消失了一個禮拜的傢伙頭上!不期然一個金髮的英俊笑顏躍上她心頭——
碰!好大一聲,冉方晴的頭用力撞上工寮的水泥柱子,踉蹌地彈開了幾步,反射性地往上一摸……還好她還戴著工地安全帽。
「晚上要睡覺啊,老大。」一個工人竊笑地從她身邊走過。
冉方晴氣結!這樁糗事也要算在雷諾.威登身上,都是他害的!
還好從早到晚的好天氣讓所有事情都進行得相當順利,中午放飯時一整隊工作小組有了一個禮拜以來難得的輕鬆。總建築師特別掏腰包請大家喝飲料,也算是慶祝第一期的進度如期完成。
工人下班後,張大介陪著冉方晴對照著第一期施工圖作最後的巡視。
「真是不容易啊。」她伸手碰碰剛灌好漿水泥都還沒全干的鋼筋。「辛苦你們了。」
「應該的啦,老大,」張大介不好意思地搔搔頭。「你自己還不是一直加班陪我們,也不輕鬆咧。」
「我哪有你們累啊?」她在原先土質不良的區域踩了踩,踏上的是混合好的穩定硬土。「沒再發現什麼問題吧?」冉方晴不放心地確定著。
「沒啦!我們蓋出的東西,保證OK。」張大介比著手勢強調。
「那是當然啦,有你這了不起的魔鬼教頭在嘛!」
「呵……呵呵……不要這樣講啦!」年輕男孩難得被這樣誇,臉紅得跟什麼似的。
「明天休假,你跟阿珠晚上有沒有計劃要好好玩一玩?」心情放鬆,冉方晴像個老媽子似的問起他的小女朋友。
「有啊!我們要去唱歌。」張大介看了看表。「我得去接阿珠了。老大,你又要『孤獨地站在工地』了哦?」他們老大每次下班都要來這一套。
「什麼『孤獨地站在工地』!」她又好氣又好笑地打了一下他的頭。「我留下來看看,待會兒就走了。」
「那就好。」張大介摸摸頭,拿了自己的外套準備走了,臨走前還不放心地交代著:「老大,今天那個阿都仔老闆沒有來,你還是早點回家比較好啦。」
「我知道啦!」
冉方晴看著張大介的機車漸漸遠去,才轉身回到工寮收拾自己的東西。「我也知道那個阿都仔老闆沒有來啊,還要你來提起我的痛處……」她把設計圖捲好塞進圓筒,收好散在桌上的紙筆,一邊喃喃自語著。
「原來我是你的『痛處』啊?」
近處突然冒出來的聲音把冉方晴嚇得跳了半天高,正好被發話的禍首接個正著,順手丟進最近的一張椅子,用碩壯的身子困住她。
她望進朝思暮想的湖綠色眸子,在那之中她看見了自己。
時間在四周無聲地流過,空氣仿若靜止,他們的眼中只感受得到彼此。
他似乎是匆忙的,冉方晴失神地想道。視線急切地掃視眼前的身形——他臉上散著淡青色的鬍渣,向來一絲不苟的西裝現在只剩一件皺巴巴的襯衫,只有眼瞳中那簇火焰,仍是熾烈得像是要將她吞噬。
他的吞噬行動,由吻開始。
一接觸就拒絕分離的唇瓣,飢渴地索求著思念的回報。交疊的舌毫無章法地纏鬥著,傾盡那深切得疼痛的渴盼,一如瘋狂游移的雙手,只為一再一再證明對方真實的存在。
狂風暴雨的飢渴擁吻肆虐後終至饜足,轉為綿長細密的悠遊兜轉、溫柔的慰藉。雷諾.威登百般不情願地離開那誘人的芬芳,摟住冉方晴坐下,歎口氣閉上眼將額頭抵上她的。
「讓我抱抱你。」他說。
思緒未完全恢復的冉方晴依稀記得自己有滿腔的問題待他解答,此刻卻也只想這樣靜靜地依在他懷中。
良久良久之後,軟軟的聲音伴著小手撫上他眼眶下的陰影。
「你累壞了。」
雷諾.威登睜開眼,看盡了她的擔憂。「見到你就不累了。」他淺笑著說。
他的小女人也開始懂得為他操心了,想到這個,心裡不禁有些飄飄然起來,不過……
他抱著她站起身,一會兒才放下,確定了自己剛才的感覺。
「你身上的肉都到哪裡去了?」窮兇惡極地朝她嚷。
冉方晴從來不知道原來男人變臉可以變得這麼快。
「這幾天工地都在加班趕進度,所以……」她囁嚅地說。
「還敢說我累!看你把自己照顧成什麼樣子!?」他頗不滿意地上下打量著她。「說!中午有沒有吃飯?」像是抓到了什麼把柄。
「有。」她的回答聲如蚊蚋。
「吃了什麼?」
「我請大家喝飲料,我自己也有喝……」後面的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
「就這樣?」雷諾.威登的聲音變得危險了起來。
冉方晴點點頭。
他橫眉豎眼地對上她一臉的無辜,僵持不到半秒就棄械投降。
「我就是永遠都不能放下你,是嗎?」他歎口氣地牽著她往停車的地方去,沒注意到閃過她眉心的一抹狡黠。
「待會兒我叫你吃的束西你都得乖乖給我吃掉,聽到了沒有?」發動車子之前,他又板起臉警告她,不過氣勢少了大半,多的大半是心疼。
冉方晴的心裡泛著甜味,溫順地點了頭。
第六章
不知道是雷諾.威登自己喜歡吃,還是他知道她最喜歡的就是這類路邊小吃。總之他把一天下來沒吃到多少東西的冉方晴帶到夜市來覓食,真真是正中她的下懷。
蚵仔煎、肉圓、花枝羹讓她飽了個八成,一手捧著珍珠奶茶,一手勾著雷諾的手臂在台北街頭瞎逛,冉方晴就忍不住開始問起她這一個禮拜來的疑問了。
「你去澳洲,為什麼前一天不告訴我?」嘴裡塞滿了粉圓,正好可以作出氣鼓鼓的模樣。
「我還猜想你吃飽了就會忘記這件事呢。」雷諾.威登還想開玩笑,見她不肯笑才正色道:「我以為我們都需要一些時間來冷靜一下,這剛好是個機會。」事實證明這是一個荒謬至極的想法。他「冷靜」之下唯一作成的結論是發誓這輩子誰也不能再對他做這麼殘忍的事——和她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