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他是這麼會玩的人。冉方晴紅著臉拉回視線,心裡酸酸地想著。
喝完悶酒,滿頭大汗的雷諾.威登也剛好回到她身邊。
「怎麼那麼快回來?」她一臉平靜地遞了面紙給他。
「我老了,體力不足。」他灌下一大杯向酒保要來的水。「被妖女纏住真是一件可怕的事,而且還是『一堆』妖女,比可怕還可怕。」
「看不太出來,我還以為你樂在其中呢。」她盡量保持聲音的平穩和事不關己。
雷諾.威登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一陣子,不懷好意的臉突然湊過來。
「吃醋啦?」
她很快地反射出答案:「我哪有!」
「沒有啊?」他把濃濃的失望拖成長長的尾音。「那我那麼賣力地跳,屁股都扭到快脫臼,不都全白費了?」
她忍住笑瞅了他一眼。「真的?」
「不是讓你看,我扭那麼用力幹嘛?」他誇張地皺著眉頭。「很累的耶。」
冉方晴笑出來了。「笨蛋!」
「好啦,我知道。」雷諾.威登很認分地摸摸鼻子。「那這個今天晚上已經被罵了兩次笨蛋的笨蛋邀舞,聰明的小姐肯不肯賞光呢?」
冉方晴遲疑著。
「這次不要再用你不行來推托了,我們認識那晚你才跟我跳過的。」
是慢舞,她任他拉著她進舞池。
樂隊奏的是藍調,很有味道的情歌;他們的舞步也配合得極完美。
「你那時候冷冰冰的,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雷諾.威登摟著她抱怨著,他指的是他們相遇的那個舞會。
「誰叫你突然從黑暗中冒出來,又帶著莫測高深的表情。」冉方晴也不客氣地反擊。「而且我那時候參加酒會參加得快煩死了,恨不得大家部忘了我的存在,只有你……」
「只有我一定看得到你,只有我絕對不會忽略你。」他往下接。
這天裡不知道第幾次,冉方晴的臉又紅了。
「嘿,公平點,」他又抵住她的額,似乎非常喜歡這親暱的動作。「我都已經說了那麼多好聽的,你就不能回報我一點嗎?」
「哎呀,那些……你不是一向都知道我在想什麼的嗎?」
「可是我是一個很沒有自信的男人,非常需要你給我一點實質的肯定。」
「我還以為剛剛在外面的時候已經『肯定』過了。」
「那一點似是而非的話怎麼夠?」他原本低沉磁性的聲音又加入了一些感傷。「是你說過有什麼事問你你就會說的,原來你只是在敷衍我……」
「我不是!」被說成這樣,她可著急了。
「不是就證明給我看。」他連威脅都是用誘惑的口氣說的。
「好!」她炯亮的眸直直地迎上他,大有壯士斷腕的決心。「Ronald,我……喜歡你。」結果話尾還沒收完,就像只偷了東西的小老鼠一頭鑽進他懷裡躲起來。
雷諾.威登感覺得到貼在他胸膛的滾燙小臉還在繼續加溫。
「有多喜歡?」
她安靜了一會兒,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麼,接著一張紅通通的臉抬了起來。
「你是這世界上我最喜歡的男人。」她專注地看著他,發音正確、咬字清晰地說。「這樣你高興了吧?」
雷諾.威登大笑地把她擁回懷中。「還可以。」
得來不易啊!他的下巴抵著冉方晴的頭,享受著她的依靠,隨著音樂帶著兩人搖擺。
情歌柔柔地流瀉在微醺的夜,溫暖了每一對愛侶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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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勞過度就會生病,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從澳洲回來的第二天,威登航運的總裁就患上了幾年難得一見的超重感冒。早晨的會議裡不時來個驚天動地的大噴嚏,附帶走在走廊上得頻頻向被流彈殃及的屬下致歉。
身為一個好老闆,他當機立斷地取消了下午所有的行程,一個人關在辦公室批公文,免得細菌擴散,整個公司的人都要跟著生病。
不過,總還是會有一些不怕死的人的——
敲門聲後雷諾.威登還沒來得及喊「不要進來」,來人就已經自動開了門大搖大擺地來到他辦公桌前了。
他用面紙搞著鼻子繼續埋頭看公文,希望這傢伙識趣一點自己消失。他現在頭痛得要死又呼吸困難,最不需要的就是無聊的人來打擾。
「大家都說你感冒了?」輕快的聲音問道。
他保持緘默,拒絕回答這種明知故問的問題。
冉方晴環視一眼原本整齊乾淨、寬敞的總裁辦公室,此刻四周已滿佈一堆皺巴巴的面紙。井然有序排列在架上的檔案夾、卷宗,現在全堆在辦公桌上形成一座搖搖欲墜的小山。這裡的主人顯然已經疲憊煩躁到不想再花力氣去維持表面工夫。
她在工地待了一早上,中午沒被架去吃飯,才想怪不習慣的,打算一回來就過來找他麻煩,沒想到一進公司,同事就像通報什麼大新聞一樣告訴她總裁生病了。
想來大家都沒看過熊生病吧?當時她還好玩地想。
親眼讓她見著了在公司裡向來以嚴謹著稱的雷諾.威登病中的狼狽,漫過心扉的卻是一種怪異的難受——白話一點的講,是心疼……和另一種氣他沒有好好照顧自己的矛盾情緒。
她好像終於懂了每次他發現她沒有好好吃飯時的那種心情。
「秘書說你整天都關在辦公室裡,連吃飯時間都沒出去?」冉方晴的聲量放低放柔,試著誘哄他開口。
他從鼻子裡重重地噴出氣算是應了她,手上忙不迭地抽著面紙抵擋正排山倒海而來的噴嚏。
面前送上大杯白開水,還在嗆咳中的雷諾.威登自是理所當然地接下,順手也把那顆遞過來的藥丸子一併吞下,直到喝光了整杯水才發現有異。
「你給我吃了什麼東西?」像是刮過砂紙般的粗嘎鴨叫聲惡狠狠地射向前方和顏悅色的小護士。
「那會讓你舒服一點。」
「我不要在上班時間睡覺!」他可沒忘記感冒藥的副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