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老頭,連做鬼也要來纏她!
套上長靴,她走到簡單搭起的鏡台前,擰乾了布巾想擦臉,可當一雙才平緩不久的眼抬起來,看向銅鏡時,手中布巾應聲掉到水盆裡,她整個人也在瞬間像是化成了石頭,一動也不動。
閉上眼,深吸了口氣,她睜開眼皮,再看向銅鏡——
很好,死老頭的臉還在,所以說……她實在不該為了錢操勞過度,看吧,出現嚴重的幻覺了。
不理會鏡子裡的幻影,言寧決定到外面呼吸新鮮空氣,擺脫那個早在棺材裡等著爛的師父幻影。只是,就在她要踏出帳口時,那個幻影竟然開口說話,而且聲音還萬分的清楚,讓她頭皮開始發麻——
「寧兒愛徒……你怎麼都不理為師啊?」童蕪咬著袖子的一角,啜泣著,「就算你換了一張臉,為師也不可能認不出你啊。」頭髮白花花,人老眼不花,眼神還哀怨得無以復加。
言寧像遭雷極貫穿,由頭到腳全身站著不敢動,身後連擤鼻子的聲音都出來了,但她還是選擇充耳不聞,頻頻安慰著自己:聽錯了、聽錯了,有空她會替自己把個脈,才知道身體哪裡出問題了。
可一手掀開帳門,她又看見了一個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人,捉住帳簾的手,不自覺的輕顫起來。「快告訴我,除了我以外,你沒看見其他人!」把所有希望全寄托在一臉無奈、站在帳門口的師妹燕飛雪身上。
「二師姐你沒看錯,他是真的。」燕飛雪指了指裡頭,不幸同處一個師門下,她當然知道二師姐為何能在一眨眼間失去冷靜,換成她被這麼一嚇,肯定先拔刀砍人再說。
「你不是應該待在奈何橋等投胎嗎?」黏了假面皮的臉沒辦法表現鐵青的顏色,只好用一雙冰凍十尺的鳳眼,冷射向她從來就不想承認的師父。
「這個……還不是太想念徒兒你了,才騙說為師快要一命嗚呼,誰知道愛徒你一點也不瞭解為師的苦心,連回問君崖探望一下也沒有,只送了一副棺材來……」埋怨完後,童蕪表情一個大轉變,露出與二徒兒久別重逢後的激動,「寧兒唷,幾年不見,快讓師父抱一下——」伸開手臂就要撲上去。
「站住!誰告訴你們我在這裡的!」言寧狠狠拍開童蕪伸來的魔爪,看了看帳外,又把燕飛雪一把拉進裡頭,準備找人開刀。
「我們跟著二師姐捎信回問君崖的雲鴿,一路尋到棠姐姐的住處,是棠姐姐告訴我們,你正在北邊打仗的宋營裡,所以就來羅。」燕飛雪也是百般不願意到此一遊,她知道就算把鬼域和師父的恩怨告訴二師姐也沒用,因為她們三個師姐妹當中,二師姐是最希望師父消失在這世上的人。
「找我做什麼?」這個惟恐天下不亂的關棠幽!明知她恨死這老頭,竟還洩露她的行蹤!緊抿著兩片唇,她深知接下來將聽到的,絕不是什麼好事情。
「就是……就是想看愛徒你啊。」童蕪看了二徒弟一眼,低下頭去。這個二徒弟不像大徒弟那麼好騙,軟硬皆不吃,得慢慢來才行。
言寧的耐性已到極限,咬著牙說:「我沒空聽你說廢話,這裡是軍營,給我長話短說,要是我的身份洩露了,你也別想活著走出去。」這老頭的死性顯然從未長進過,說起謊還是這麼令人作嘔。
「算了,還是我來說吧。」燕飛雪比起兩位師姐,可是多了好幾年收拾爛攤子的經驗,對這個有種偷、沒膽承認的師父,早就習慣了。
「師父之前在鬼域偷了一隻鐲子,事隔多年,也不知道鬼域哪來這麼大本事找上問君崖來,一大批人馬為了個鐲子,威脅要殺了咱們師徒四人,然後咱們詭計多端的師父才裝死,所以現在我只好跟著師父亡命天涯,免得被鬼域的人逮到,連命都沒了。」燕飛雪重重的歎了口氣。她前輩子一定造了什麼孽,這輩子才會罰她跟錯師父。
聽完她的陳述,言寧恨不得手刀眼前低著頭、故作無辜的老頭。
這個萬惡淵藪的禍端!
「告訴我有何用?東西又不是我偷的,鬼域要殺就殺這老頭,干我何事?」她現在的麻煩已經夠多了,不需要再來多添一筆。
「二師姐,雖然我也想丟下這老頭不管,但師徒一場,總要有人替老頭收屍;還有,也得趕緊前來通知你一聲,免得到時鬼域的人找上門,你被誰害死的都不知道,那多冤啊。」燕飛雪早料到言寧會如此應付了。
「阿雪,你怎麼這麼說?為師實在太傷心了……」童蕪再次咬著衣角,雙唇抖動的看向小徒兒。他又不是故意的,怎麼說得他好像十惡不赦似的?
「誰教師父您做人失敗啊。」燕飛雪向師父使了個眼色,示意他還是不要開口的好。「二師姐你人面廣闊,再加上棠姐姐在江湖上的名氣,一定有辦法要鬼域饒了咱們師徒四人的,對吧?」
言寧雙臂交握在胸前,她可沒忘記從前的教訓。「三年前,你去偷京城首富郭有財的傳家寶,不幸讓他當場途個正著,結果你二話不說,把我賣給他的這件事,我還沒跟你算,現在你倒還有臉來要我幫你?」瞇起眼,她不吝嗇的多回贈兩字:「休想。」
要不是拜這老頭所賜,她不會無端被那個全身肥到出油的郭有財,拿著一份她的賣身契糾纏兩個多月,最後還是靠關棠幽才把他給解決了,不過不是毒死,只是捉去與毒蛇同住幾天而已。
「嗚……你竟然眼睜睜的看著師父被鬼域的人追殺也不理,好狠的心……枉費為師的從小就最照顧你,你居然這麼無情……嗚……」童蕪當場搬出一百零一遍苦肉計,就不信在他的鬼哭神號下,二徒兒還能面不改色,沒想到此時營帳外卻遠遠傳來吆喝聲,大到掩蓋過他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