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我還聽他跟元振青說,鬼軍的毒是他派人下的,元振青似乎有把柄落在他手裡,對他的態度很是忍耐,而且他對鬼城的一舉一動也相當知悉。」言寧不排除這人就藏身在鬼域內。
「我早懷疑鬼域裡有敵軍的內應,夜鷹若安然回去,應該會把這件事告訴老大。」
「想報仇嗎?」她可不是任人打罵皆不還手的人,既然金人存心與她槓上,也是該還以顏色的時候了。
「寧兒你說呢?」知她指的是奔雷的死,掩在發下的眼,透露此一許悲傷與寒芒。
「鬼域向來有仇報仇。」
欣賞著她黑色眸子裡照照閃動的光影,他笑著說:「寧兒想的,也正好是我所想。」
紛嘩擾攘的大街景象,盡收在兩扇開啟的窗子之下,靠市集大街的客棧二樓,言寧在房裡拿著做好的假鬍鬚,小心的黏在南昊仰起的臉上,他的一頭散發已被她整束在頸子後;沒想到歌寒給她的兩袋金子正好運用上,除了買兩匹馬代步之外,還買到了這項計劃不可或缺的火藥。
「會不舒服嗎?」他怕熱她是知道的,腮上黏了這麼多毛,還真怕他不習慣;現在他們身處金人治理的地方,鬼域三護法的名氣可是連金人都知曉三分,顧及身力恐怕會被金人識破,所以小小的易容術自然可減少不少麻煩,他的扮相還是仿照先前追殺他們的死士。
「這裡的天候沒那麼熱了。」他回以溫柔的微笑。
「那就好。」她拿來新買的衣裳,那是一件滾著栗棕色貂毛的短裘,北方男兒一貫利落的穿著,正好搭配他手腕上纏起的同色護套。
南昊站起來,方便她為自己套上衣裳。
言寧兩手滑到他的頸子後,翻整著衣領,沒忽略地欲言又止的神情。
「寧兒……」
「別說很危險,要我留在這裡等你之類的話。」她臉兒半垂,一口氣道完他未竟的話語,素手捉住腰間織帶的兩端,細心綰起給來。
南昊眼神頗為無奈,嘴角卻是往上揚了幾分。
「就是瞞不過寧兒的眼睛,有如此善解人意的你相伴,我這一生夫復何求?」雙手盈握住她纖細的腰肢將她擁近,他很滿足的歎息出聲。
「所以呢?」美麗的臉仰起,細長的眼裡含著笑意。
「經過這件事,如果我們倆還有幸活著,就結為連理如何?」在報仇之前,他得先和她談成這筆「生意」。
「意思是這輩子,我跟你要互相湊和著嗎?」看樣子他是認真的。
「我會養你一輩子。」
「我向來吃得不多。」
他露出迷人的笑容蠱惑她,「久一天冷的時候有火爐可以窩著,是很幸福的一件事。」食物滿足不了她,那這個誘餌夠令她心動了吧。
「嗯,聽起來是滿吸引人的。」她同樣認真的考慮起這個提議。
「那你的回答呢?」他迫不及待的想知道。
言寧抿著嘴笑不回答,拉著他的手,坐到房間裡惟一的桌子前,「是該坐下來好好研究,該怎麼讓居庸關的守關大將相信我們說的話。」
「又不是在問你這個……」洩氣的落坐,求婚被拒,南昊現在啥衝勁也沒了。
見她不發一語的笑著瞅他,再怎麼沒力,也臣服在她靈動的眸子裡。「我投降了。」半舉起雙手,挑高眉說。
「那還不說?」她依然笑著催促。
整了整心情,南昊指著桌上他粗略用羊皮畫的地圖解釋:「居庸、紫荊、倒馬這三個重要隘口,金人皆派大軍駐守,其中以居庸關形勢最為險要,自古即為兵家必爭之地。
「據我所知,居庸關目前所擁有的金兵人數,比起其他兩個關高出很多,就位置上來說離鬼域最近,所以我才會大膽假設,另外一塊兵符在居庸關守將孛術圖這裡;而打傷你的金人,無非是想在近日要孛術圖發兵,才會急著想拿回兵符。我們拿虎符去假傳軍令,孛術圖會先有懷疑,但最起碼還不會立刻命人將我們捉下,動手的機會就在他求證的這段時間。」
「就算兵符沒在這裡,計劃還是要進行,斷了這裡的支援,金人就好像失去一條右臂,對鬼城來說,可是暫時解除了心頭大患。」她指著居庸關的位置,下方即是鬼城的勢力範圍。
南昊握住她指在地圖上的手,「一有危險,你什麼也別管,立刻走,知道嗎?」她本來就沒有必要被捲進這場戰爭理,如果真有什麼萬一,他絕不會讓她受半點傷。
「你不能丟下我,我也不會丟下你,這是我們的約定。」
言下之意,就是她不願意當大難來時各自飛的同林鳥了。南昊只能在心裡默默哀歎,不知該怎麼說服她,「唉,說不過你,你固執起來的樣子,還真有點像我家老大。」都是很難搞定的人。這句地只敢在心裡面加上。
「是嗎?那我還真想見見他。」言寧一手支著腮想像,有點期待會一會在他心中勝過性命的家人了。
第十章
偌大的中堂,氣氛冷凝嚴肅,居庸關的守將孛術圖,坐在中間的最高位置上,黃胡虯髯,倒八眉不怒而威,一於將領左右分成兩排站在底下,目光皆是凶悍無比的打量著站在中堂上的兩個男人。站在前面的粗獷野性、身形魁梧,相形之下,站在他後面的男人,則是斯文俊秀,瘦小許多。
懷疑、不信任的眼神不加掩飾的投射在他們身上,南昊與言寧相當鎮定,盯著明為友、暗為敵的金人,考驗他們帶來的命令的真偽性。
「之前主上要我勤練兵士,蓄糧養馬,暫時按兵不動,我以為是要一舉進攻鬼域,怎麼這回帶來的命令,卻是要我在後日出兵,殲滅在北方紮營的宋兵?」孛術圖從頭到尾就很質疑這兩人的身份,可瞥見前面男人的手臂上頭,烙了他們金人會在死士身上烙下的火紅印記——一枚上弦月裡多了一顆十字星,外表和特徵是很像他們金國訓練出來的死士沒錯,但這個人他實在覺得眼熟,卻忘了在哪裡見過面,而後面那一個背著木盒的人,就真的沒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