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拈身紅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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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頁

 

  而這些而眼中所謂的敵人,為了拓展大宋的版圖,不惜揮軍北上,甚至造成生靈塗炭,只為了成全一己之私,然後毫不羞恥的奪人性命、佔人土地。

  為何這些人冒著生命危險來攻打別人的理由,是如此的薄弱?

  為什麼!

  咬住牙的下頷緊縮,嘴角滲出硃砂般鮮血,他跳下奔雷,神色與殺人時的凶悍不同,大掌輕輕撫摸著它的頭,充滿愛憐。

  奔雷是王父親自為他挑選的上等馬,從他被王父撿回去後,就一直有它陪伴。王父、王母,再加上它,他就等於同時多了三個親人,這些人願意當他的家人,照顧他、教導他,讓他感受到自己從未被人遺忘。而在這之前,這些都是他不敢妄想的事,對一個被父母拋棄的棄兒而言,「家」是多麼的遙不可及。

  也因為如此,他學會了珍惜。

  「你走吧,別讓我拖累了你。」

  奔雷像是明白主子的心境,四隻腳僅是跺著,並不想依言離開,還用頭廝蹭著地的掌心。

  手心傳來黏膩的熱氣,有一種溫暖的感覺,讓南昊紅了眼眶,也鐵了心。

  「我叫你走!在這裡你只會妨礙我而已!」吼完後,他看見奔雷濃密的黑睫下明顯露出傷心。

  「走!」刀柄使了點力,撞在奔雷健美的馬膜上,看著它悲憤似的嘶鳴、揚蹄,回頭又看了他一眼,才不甘心的奔離腥風血雨的戰場。

  他也是個自私的人,在王父面前曾立下誓言,會好好守護鬼域和家人,不讓任何人來破壞王父一手辛苦建立起的鬼域。而今天,眼看敵人就要踩過他的屍體、殺光他的手下,一舉進犯鬼域……南昊心中的悲愴,頓時被恐懼取代。

  「殺!」怒喝一聲,握住長刀的手毫不猶豫的往前砍殺而去,他絕不允許這些人傷害自己的家人!

  鮮紅的血在他面前噴灑出一道又一道極為華麗的光影,此刻的他沒有退路,只能戰爭,為了悍衛給予他親情的家人而戰。手中緊握住的銀白長刀,不停地舞動著,就像征戰前,巫師替武士們跳的祈福舞一般,猶如神助,每一個動作皆鏗鏘有力,激越起更高昂的情緒。

  此刻,宋軍又來了一隊人馬,他所帶領的鬼軍即便勇猛,也難敵浩軍。

  不知過了多久,高聳的山谷上,金黃光線被渲染成紅色,龜裂的土地散落著風光一時的兵器、鍰甲。

  四周聲音漸悄,沉寂比黑夜更快侵吞了這片谷地,稀落的打鬥卻更顯鮮明,混合著熱度的南風,再也溫暖不了已然消逝的生命,眼看著鬼軍一個個相繼倒下,南昊手中浴血的長刀,也如同發狂的心一般幾欲斷裂。

  風靜止了,似乎以最肅穆之姿在為他憑弔著,不過片刻,如今放眼望去,充軍盡數犧牲,只餘他一人,孤立在山谷的崖邊。

  現在的他很想大笑出聲,死有重於泰山、輕於鴻毛,他這條命算是值得了。上彎的唇線比起初升的新月更顯慘澹,十幾名宋軍震懾於他眼中駭人的殺氣,很小心的持著長槍逼近。

  「我不會讓自己死在你們刀下。」毫不猶豫的,他一鼓作氣,躍下山谷,飛落無盡的崖底。

  王父……這一世,孩兒已經沒什麼好遺憾的了……

  遠遠地,從頭到尾觀視這場戰役的人,心裡也有了打算,手中牽著的馬兒不斷的噴氣,像是感應到主人的危險,相當急躁。

  「好孩子,你想去救他嗎?」言寧拍了拍好不容易才馴服的黑駒。這真是一匹票亮狗馬兒,頗具靈性還聽得懂人話,見它急欲掙脫,清冷的眼稍顯無奈。

  「看在你的份上,要是沒死成,只好救了。」

  格自己的馬拴上一旁的樹身,言寧跳上高大的奔雷,往南昊掉落的地方一路尋去。

  熱熱的……他全身像被火焚燒似的發燙。

  是天氣的關係嗎?怎麼覺得這股熱氣就隱藏在皮膚下,正放肆地在他血液裡奔竄?可背部是冰涼的,還有模糊的水聲滑過耳際……自己正躺在水裡嗎?

  隱約記起他跳下崖後,被陡峭山壁利傷了身體,接著撞上一棵纏滿荊棘的大樹,從這麼高的地方跳下來,居然沒死?

  不過就算沒死,也剩半條命了吧,他想。

  刺骨的疼痛麻木了神志,體力已達極限的南昊,終究還是昏死過去。

  溪底的石頭被沖刷得平整圓滑,像顆顆可愛的鵝卵,倒成了墜谷者最好的床榻。奔雷粗大的蹄子停駐在潺潺的溪水裡,它撒嬌似的舔著南昊半浸泡在水裡的臉龐,看得騎在它馬背上的女子竟心生一絲憐憫,一雙繡著粉色牡丹的白靴,只好涉到清澈見底的溪水裡去。

  「真的如你所願了,他還沒死。」伸手探了探橫陳在水裡的人,又診了診他的脈搏,言寧充滿遺憾的說。

  奔雷的兩隻黑耳朵煽動了兩下,聽懂她語意裡的不滿,轉過頭來討好她,黑色頭顱推了推她身體。

  「行了,我記得剛才答應過你什麼,好好看著地,我去找幾味藥引。」摸了摸奔雷的頭,她提著藥箱往傍著溪水的茂密樹林走去。

  白皙冷漠的瓜子臉看來是沒什麼怨言,可心裡還是忍不住發牢騷:真可惜,掉在荒郊野地裡,若冰冷的身體被豺狼給叼走了,也算是「人」盡其用,這不是很好嗎?怎麼天總是不如人願?

  應該說,總是不如她所願。

  回來時,她手中多了幾株不知名的藥草,表情平板如一,心情卻是無與倫比的糟糕。從碰見這個淫賊開始,她的心情就一直沒好過,雖然有千萬個不甘心,還是得救他,誰教他的馬兒這麼深得她心。

  奔雷一會兒在主子身旁踩來踏去,一會兒又猛甩尾巴,知道主人有救了,模樣是興奮得不得了。

  言寧蹲在湧岸邊,用小石頭研磨著方採摘回來的藥草,不時還抬頭臉了幾眼感情甚好的人與馬一眼,心裡有些吃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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