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幹伸延的老榕樹,讓人有種懷思的情懷,下垂的樹鬢,往大地竄伸,牢牢地將大樹厚實的枝幹撐起,絲毫不見傾倒之姿。
屋後,一征竹林,圍起層層壁壘,將老屋擁在懷中,只留一小條通道,讓人走進農人裁植的蓮花田畔。
這樣的屋,應是受到古跡保護的成員,該是大樹阻斷有心人的窺視;也或許是韓氏的財富,讓人毋需對其所有的古屋,做出保護的動作。
屋外的古樸,屋內卻讓人有誤入時門之感。若說屋外是前人所遺留下的寶藏,那屋內則是後代子孫的智慧結晶了。
采光玻璃天花板,將古老的屋脊護在其中,巧妙地在不破壞原有建鞏設計狀態下,讓現代科技與古跡融合在一起;亮晃晃的燈光,照亮原該是灰暗不明的老式建恐。老式屋宇的狹窄,全在這失了蹤影。偌大的廳堂、舒服的牛皮沙發、原木的地板,加上溫馨柔和的擺設,屋內少了古色古香,多了現代感與家庭溫馨。
連接廳堂兩側的走道,一邊通往飯廳、廚房及管家和傭人的房間,另一邊則通往書房、主人房及多間房間。為了驅離老建築的陰暗感,走道上皆裝上亮度十足的壁燈,還擺上數盆盆栽,讓人有種走在飯店內的走道上的錯覺。
屋子的主人,顯然十分喜愛植物,才會寧願忍受夏日蚊蟲的騷擾。幸好現代科技的進步,體貼地發明了驅蚊設備,才讓人就算在夜晚坐在屋外,也毋需害怕蚊蟲叮咬。
冷靜坐在屋側的搖椅上,抬頭看著在都市裡難得一見的滿天星斗,表情有些木然。
韓煒的台南老家令人出乎意料,而老家中的人,更是讓她掩不住驚訝。
她沒聽說韓煒有一個五歲大的孩子,一個名喚小想的小男孩。看到小想站在老管家商伯身邊,好奇地看著她,她竟有種侵犯到他的地盤的感覺。
小想的表情,帶著超乎一般孩子的成熟。他的表情有著好奇、有著探索,甚至有著瞭解——那一刻,她有種他知道她在想什麼的感覺。
這怎麼可能呢?一切不過是自己的幻想罷了。冷靜搖了搖頭,揮去腦中的想法。
知道韓煒有個孩子,她除了略微驚訝外,也沒有多餘的想法,但心頭的確湧上一絲對韓煒的不悅。她不瞭解為什麼會有人生了孩子,卻不把孩子帶在身邊,這令她對韓煒感到忿怒,也對小想有些心疼。
年紀小小的小想,一定很希望能待在父母身邊吧!就像小時候的她一般。而她,是真的無父無母,但小想呢?
唉!自己為他抱不平又如何?她不過是個沒有份量的短期繼母罷了,就算心疼他,也沒有任何立場為他說上一句話,他只能自己習慣孤獨了。就像她一樣,習慣了孤獨,也就不會再有任何難過了。
望著不遠處的鞦韆,她的思緒彷彿回到多年以前,那個她還是個孩子時的歲月……
那年她六歲,帶著滿滿的期待踏進董家,卻在董珍珍的怒斥下,發現自己在董家的身份。她起身走到鞦韆旁,拉著鞦韆,回想起往日。
那年的她,也是這樣拉著鞦韆,不同的那時她帶著滿懷的期待,以為從今以後,他將有父有母、受人疼愛……可,這一切的期盼全在董珍珍的一聲怒斥下打散。
「你在做什麼?」小想的聲音驟然響起。
冷靜的手反射性地從鞦韆上縮回身側,一時無法將思緒拉回。
她想起當年,她在董珍珍鄙視的眼光中,收回以為從此幸福的奢想。那時的她,從幸福的雲端,跌落地面;而這一跌,也讓他認清了人性的真面目。
這一跤,跌得可真重啊!
小想走到冷靜身旁,小小的頭好奇側著,見冷靜沉默不語,也沒多問,只是利落地爬上鞦韆,搖動著身體及雙腳,方式圖讓身體蕩高。但身全與雙腳擺動的方式,卻讓千秋的左右晃動,絲毫未見有蕩高的趨勢。
他轉頭看著仍佇立在一旁的冷靜,開口請求道:
「阿姨,幫我推好不好?」
冷靜回過神,定定地看著小想,表情湧上一、兩秒的驚慌,一會兒才緩緩步上前,輕輕地推著小想的背。輕輕地、輕輕地,輕輕地推著……
鞦韆緩緩地蕩著,緩緩地,直到速度愈來愈快,直到小想高興得笑出聲、高興得叫出聲,那聲音、那笑聲,讓冷靜的嘴角揚起淡淡笑意;那聲音、那笑聲,掩去她多年前的回憶,傷痛一點一滴被快樂取代。
屋側一角,商伯拿著無線電話,向電話另一端的人兒,報告著不遠處那快樂的一幕。
* * *
韓煒掛上電話,眼中的笑意,融化緊皺一天的眉頭。
決定將冷靜送回台南老家,是不得已的決定。他沒想到董老如此耐不住性子,居然急著行動。而送走冷靜,是為了保護她,也是為了預防萬一真情洩露。
結果一切回到原點,就如同他原先所想一般,他們過著彼此互不干擾的生活。
真的互不干擾嗎?才怪!
他在忙碌的同時,會突然想起她緊皺的眉頭、會突然想起她冷淡的表情,這些對平時冷靜的他而言,都是一種干擾。是自己種下干擾的種子啊!還任由它生根發芽。
韓煒苦笑地搖搖頭,分心不是他會做的事,但如今他卻為了冷靜而一再分心。
吩咐商伯注意她的需要,還要商伯隨時向他報告她的情況。這樣的舉動,就像是個與愛人分隔兩地的多情男子般,連商伯在聞獲他的要求時,聲音都顯得有幾分遲疑。或許他正懷疑,這個與他通話的男子,到底是不是韓煒吧!
連看著他長大的商伯,都對他的舉動感疑惑,那自己的改變肯定是十分驚人的了。
他從不知道自己有一天,會如此地關心一個人。而對她的關心,又與關心小想、關心父母不同,那是一種除了關心,還會想要知道她的一舉一動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