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怨夫似地投給她哀恨莫名的一眼,喃喃抱怨:「你兒子懷疑我不是他的親爹,還在問他是怎麼生出來的!」
好不容易有機會丟出燙手山芋的問題,他倒要看看鍾應伶這四年來是用什麼手段哄小孩的。她比他多了四年當母親的經驗,應該不是第一次碰上奇奇問這些問題吧?
絲毫不見她多作考慮,幾乎是立即的,她反射性地回道:「長大以後就知道了,媽咪不是說過了嗎?」
對哦!他怎麼都沒想到?
這種最傳統、最便捷、最敷衍的哄小孩的風俗話,他剛剛幾乎想破了頭都還沒想過。人家多了幾年為人母的經驗就是比他老道,雖嫌太過草率,倒也成功地堵住了小孩問不完的話。甘拜下風,回頭他會好好研究討教這門:與孩童溝通的藝術!
向乙威才準備拿筆將這番心得記下來,不料奇奇又開口問了。
「我已經長大了,今天老師量身高,她說我長高了兩公分也,妮妮她們都沒有長大,只有我長大,媽咪——」哀求的尾音拖得長長的,頗有今天不賴出個結論勢不罷休。
鍾應伶真是上輩子欠他們向家人似的,今天一整天的時光裡,她陸續被這兩個有向氏血源的大小男人苦苦追討一卡車的問題;還沒擺脫那個大的就得應付這個小的,這樣雙管齊下的疲勞轟炸,真不知她接下來還能撐多久?也許她該考慮開始吃素、求願、消孽障了!
「聽著——」她終於擺出嚴母晚娘臉,準備來一段飯前精神訓話——
「威?果然是你!我看到你的車停在外面,就知道你又來這裡吃晚餐了。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這家餐廳難吃死了你幹麼還——」
突然殺出來的程咬金打斷了鍾應伶差點出口的洩底話,一家子三口人同時看向這名不速之客——姿文小姐!
顯然四個人四張臉都是一樣驚詫。
萬姿文的開場白終止在看見坐在向乙威對面的小奇奇後自動消音。她瞪大了一雙牛眼,不置信又驚恐莫名地來回瞧著父子檔,忘記要合攏還沒關妥的嘴巴。
「你……你……你們?」她被嚇得不輕,奇奇好奇的眼同時望向她。
「你來做什麼?沒看見我們在用餐嗎?隨隨便便跑來打擾別人是很沒禮貌的。」向乙威打破僵局,神色倏然凝肅起來,擺明了「不悅被打擾」的態度。
被他一吼,姿文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她顫巍巍地道:「你……他……這小孩是……是不是……跟你……
是……父子?」她本來想說私生子的,偏在他狠絕的目光下硬生生改了口。
太像了,他們實在太像了!她實在想不出向乙威還有什麼叔侄兄弟有可能有這樣一個孩子!尤其向乙威是獨生子,有哪一號親戚會生得出一個再版的向乙威?
「沒錯。」向乙威給她肯定的回答,當下直接壓低了頭對著兒子來一場機會教育。
「奇奇你看,人家不認識的阿姨一看到我們,馬上就認為我們是父子了,你看爹地沒有騙你吧?」他興沖沖地觀察兒子深思的表情,像在等候判官裁決結果般猴急。
「媽咪?」奇奇打算問向在旁的陪審媽咪,當場逮住了正準備開溜的鍾應伶。
完了!
在場三位年齡超過四歲的大人都知道玩完了!
鍾應伶恨不得跟兒子來個六親不認,順便挖個地洞埋進去躲過這一劫。可惜今天鐵定是老天要亡她,在劫難逃了……這一天為什麼這麼漫長啊?
萬姿文想崩潰的程度不下於她,如果說剛才看到奇奇時她的嘴巴可以吞下一顆雞蛋,現在看到鍾應伶後,她吞下三顆泰國芭樂都沒問題!而又再聽見這孩子喊的那聲「媽咪」,她相信自己離口吐白沫已經為期不遠矣。
喪失理智之前,萬姿文猶垂死地問著在一旁閒閒納涼的「前任」未婚夫。「她、他們,就是你要跟我解除婚約的理由?」她幾乎害怕聽到答案。
「可以這麼說。其實大部分原因,我相信中午我們已經談過了,不需要我再多做解釋。現在你既然看到這種情形,只好提早介紹你認識我的家人了。」向乙威好整以暇地回答她,刻意忽略鍾應伶頻頻怒瞪他的雙眼。
第七章
看著兩人之間的眉來眼去,更加惹得萬姿文怒火中燒。早該猜到的,難怪中午就一直覺得這尾護士小狐狸特別眼熟,原來早在來美國踏上的第一家餐廳就已打過照面;莫怪乎當時她一直覺得未婚夫神色超乎尋常,原來!早八百年前她就已經踏進狐狸精的範圍了!而這範圍竟遠及約莫四、五年之久,看眼前的小孩便不難猜測他們有多久的「姦情」!
「威,你要考慮清楚,區區一個服務生或小護士連替你提鞋也不配!千萬不要被來路不明的狐狸精給騙了一輩子!」她不甘心,離披婚紗只差臨門一腳了,說什麼都不輕易讓出向夫人寶座。
「注意你的用辭,姿文。」
「你說誰是狐狸精?」鍾應伶憤怒的質問同時和向乙威的警告一併出口,像只隨時準備撲向敵人的母貓,蓄勢待發。
她本來不想鬧大的,她一向避免跟人起衝突,可惜今天萬姿文踩到她的地雷了。自從八歲那年父親丟下她和臥病的母親,跟個不知名的野女人私奔後,「狐狸精」
這類的名詞一向就令她深惡痛絕。凡是有關奪人夫之類的品種她一律唾棄有餘,怎料今天會平白無故被冠上這等低賤字眼!
心火愈燒愈旺,別以為她是好欺負的,論先來後到,她還是個進過禮堂的前妻呢!比起這尾戒指沒套牢的未婚妻至少提早出現五年以上,誰才有真正的資格罵別人狐狸精啊?
「姓萬的,別仗著你掛名未婚妻就可以站在這裡撒野,有種在罵人之前先打聽清楚,免得知道後嚇得屁滾尿流!」鍾應伶火大開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