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為定。」鳳蝶吟冷笑。
黑衣人興高采烈捧著夜明珠離開了幽鬼林。
鳳蝶吟再望一眼布包中的人頭,起腳一踢,人頭滾落山溝。終於,冥教的先鋒軍也全滅了。
前日她派人肅殺攬煙山莊裡的冥教黨羽,攻擊行動非常順利,獨獨跑了這只漏網之魚。她的手下追了兩天也追不到,不得已,她只好發出賞銀,結果不到一天,武當派的玄真道長就易容前來領賞了。
「很好!依此進度下去,冥教覆滅之期不遠了。」她轉身走出幽鬼林,陣陣陰風在她身後迴旋,呼嘯出涼透人心的鬼嚎,恐怖、淒涼、間或著……
「站……站住!」細細的人聲像似繫在狂風中的蛛絲,隨時有斷掉的危險。
鳳蝶吟頓住了腳步,不會吧?這幽鬼林裡除了她之外,另有第三者?!
她拉長耳朵,靜聽片刻,除了陰風捲起的鬼哭之外,別無其他聲響,也許是錯覺。
她舉步續往前行。
驀地。「站……我叫你站……站住……」同樣細微的聲音。
但這回鳳蝶吟卻清楚聽見了,幽鬼林裡確有其他人在。
「什麼人?」她回頭四顧,身後並無人蹤。「什麼人?出來!」她左右張望了半晌,右方大樹後顛顛倒倒走出一名黑衣少年。
三更半夜裡月黑風高的,少年還身著黑衣,難怪她沒注意到他。「你想做什麼?」
少年幾乎是半跑半爬地來到她面前。「搶……搶劫……把你身上的銀子全留下來……」一句話說完,他差點兒斷了氣。
鳳蝶吟先愣了一柱香的時間,這個像是好幾天沒吃飯,餓得一隻腳已踏進棺材裡的少年居然想搶劫她?她可是武林第一殺手組織棲鳳樓的樓主呢!他是嫌命太長啦?敢搶她?
二話不說,鳳蝶吟功運雙掌,輕輕往前一推,也不過使了三分力道,少年便在地上滾了兩圈,一口氣只剩半口。
「看在我今晚心情不錯的份上,就不計較你的冒犯了。下回想搶劫眼睛睜大一點兒,別銀子沒搶到,反而把命給弄丟了。」她瀟灑地轉身離去。
少年在她身後苦苦地追趕著。「不……別走……要走也得把銀子留下再走啊……留下銀子……」
鳳蝶吟眸間閃過一抹冷意。這世上要錢不要命的人還真不少呢!
她回身,抽出腰間的長劍抵住少年的脖子。「要銀子沒問題,不過得拿你的腦袋來換。」
「我……我的腦袋……」少年不頂大,瞠著一雙滑溜似狐的圓眼囁嚅著。
「沒錯!」她冷冷一笑。「你認為你這顆腦袋值多少錢呢?」倘若他真想為財而死,她很樂意成全他。
「我……」少年機靈的面孔上如今只餘一抹死灰。
「後悔了?」她輕呻一聲,刷地收回了劍。「要錢?或要命?你只能選一樣。既然你不想死,最好腳踏實地去努力賺錢,別妄想奪人錢財、一步登天。」
目送她冷肅的背影離去,少年立在原地默默發了半晌呆。
「等一下。」他上前兩步,喊住了鳳蝶吟。
財帛真有如此吸引力,勾得無數貪婪人心盡往地獄裡墮落?鳳蝶吟心頭燃起一把怒火,長劍回削,在少年頸邊劃出一口子淺淺的血痕。
「你真這麼想死,我就成全你,你死後我會給你辦一場風風光光的後事,就拿一百兩黃金當陪葬,你覺得如何?」
少年瑟瑟發著抖。「我……我不知道一百兩黃金夠不夠。也許……總之你要拿我的命就得答應我,不論花多少錢……你都得治好他的病……」
「治病?」鳳蝶吟眼神閃了閃。「誰病了?」
少年眼中流下兩行淚。「白兒病得好嚴重,城中的大夫都叫我準備給他辦喪事,可是我相信其他地方……應該還有更高明的大夫可以治好白兒,我……我不要白兒死掉……可是我已經沒錢帶他去看大夫了,嗚……」
聞言,詫異在鳳蝶吟臉上一閃而逝。「你說的白兒……他在哪裡?」
少年手指著方才藏身的大樹。
鳳蝶吟仍以劍押著他。「帶我去看。」他最好別騙她,否則……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他的命。
少年領著鳳蝶吟走到大樹後,在一處暗黑的樹洞裡蜷屈著一條小小的白色身影,他氣息虛弱的仿似風中的殘燭,不知何時會嚥下最後一口氣。
鳳蝶吟心中頓感一慟,不知不覺收回了架在少年脖子上的長劍。
桎梏一消失,少年飛快走過去抱出樹洞裡瘦小身軀。「白兒、白兒……你醒醒……」
一股酸澀驀地湧進鳳蝶吟心頭,那孩子看起來才十幾歲,病得兩個眼眶都青黑的塌下去了,雙頰不見半絲血色。
她腦海倏忽閃過一張俊俏的面容,十年前她也見過一個如眼前這般,病得幾乎要去見閻王的孱弱少年,他的名字叫——段飛雲。
她第一次見到段飛雲,他也病得只剩一口氣,但倔強的雙眼卻依舊閃著不屈的意志。雖然家貧,可他的骨氣卻一點兒也不貧瘠。
那男孩……他伴她度過了她最光輝燦爛的童年時期。想起過往的美好歲月,她眸底蓄滿深沉的悲哀。
曾經,她是喜歡他的,因為喜歡,所以天天去纏著他。兩人攜手玩遍整座鳳揚城,直到後來他上京趕考,六年未回,她對他的思念才漸漸淡了。
可如今他又回來了。這回換他功成名就高高在上,相反的,她卻日漸墮落,終於染上一身罪孽。她再也配不上他了。
他屢次勸她放棄報仇的念頭,她不是沒動搖過,她也希望自己能夠乾乾淨淨地伴在他身邊,可是她忘不了父親慘死的模樣,那一具污黑而粉碎的枯骨,夜夜徘徊在她的夢裡,爹爹在哭訴著他死前所遭受的淒慘凌虐啊!叫她這為人子女的如何能忘卻此等血海深仇?
為了撫慰爹爹的亡魂,她一定得親手為爹爹報仇。但在她雙手沾滿血腥的瞬間,她與段飛雲之間的情緣也算盡了。他們今生無緣,而來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