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誘情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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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飛雲大病初癒的身子給衝撞得差點兒散了,才想張嘴罵人的當時,眼角瞥見一個小女孩,不過四、五歲年紀,卻瘦得只剩一張皮包著一把骨頭,被擠壓在人群中,幾乎就要給壓扁了。

  他一時心軟,伸手將小女孩給拉了過來,同時大喊。「別擠,飯團多的是,每個人都有,排隊來拿,不准再搶了。」凌厲的眼眸橫掃,端整的五官迸射出一股威嚴的氣勢,因飢餓而瘋狂的人群不知不覺被震撼住了。

  段飛雲將飯團分送給每一個災民,有的人搶了就跑,但多數人都對他露出一抹羞怯的微笑,真誠地向他道謝。

  他面無表情地頷首,來送飯團不是他的意思,飯團也不是他家的,他自認沒那個資格接受眾人的道謝。

  可是當他將最後一個飯團送給那瘦削的小女孩時,她那聲軟軟的嬌喃:「謝謝哥哥。」他的心頭突然莫名地揪痛了起來。

  他忍不住摸摸小女孩的頭。「小妹妹,你爹娘呢?」這麼小的孩子不可能孤身流浪到鳳揚城吧?

  小女孩天真地眨眨眼。「那邊的大叔說我爹娘到佛祖身邊去了,我也不知道爹娘什麼時候才會回來,不過我想只要我乖乖地等著,爹娘就一定會回來接我的。」

  段飛雲喉頭又是一緊。原來她爹娘都過世了,可憐小女孩還不知道死亡就是永遠的分離,傻傻地等著再也不會回來的雙親。

  「喂,飯團送完了,可以回去了。」鳳蝶吟自後頭拍拍他的肩。

  段飛雲回過頭去,一眼即撞上她璨若春花的嬌顏,甜甜柔柔的,好像一股溫暖的和風拂過他心坎,他不覺看呆了。

  「發什麼呆?走啦!」又是不顧他的意思,鳳蝶吟在向小女孩揮手道完再見後,強硬地拖著他走出了城隍廟。

  但這回段飛雲卻不再抵抗,異常溫煦地任由她拖著走,直走到頹頃了一半的段家門口,她笑嘻嘻地放開他,並拿回她的竹籃。「好啦!你可以回去休息了,明天再見。」

  明天再見?意思是說她明天還要再去一趟城隍廟羅?為什麼?她這麼做是想彰顯她女菩薩的威名嗎?不!他心頭自我否定著,但千百個疑問仍在裡頭糾纏不清。

  「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事?」不自覺地,問題就脫口而出了。

  已走了一半的鳳蝶吟乍然停下腳步。「你在問我?」

  他突感莽撞,尷尬地撇開頭去。

  身後的悄無聲息激出了她幾聲吃吃的淺笑。「我做這些事的原因,只是因為我是個貪圖享受、一心追求快樂的人。」

  明知不該太無禮,但他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做這些事讓你覺得快樂?」

  「你不快樂嗎?」她背對著他笑問道:「這個世界上所有美麗的東西我都喜歡,花朵、樹木、珠寶、古董、湛藍的天空、人們的笑臉……全部很美麗,所以我追求它們,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有錢人的奢侈興趣!」他輕啐一口。

  「沒錯。」她大笑地回過頭來,給了他一朵飛揚眩目的璨笑,光華萬丈直比天上的日陽。「反正我家有的是錢,我爹又是天下首富,我有一些奢侈興趣也很正常啊!」語畢,她曲起一隻腳,蹦蹦跳跳地跑開了。

  段飛雲目送她粉嫩嬌俏的背影消失,心頭的那點沉意不知為何也隨著她離去了。有生以來,他頭一回曉得「輕鬆」二字如何寫,她身上有一種舒人心魂的奇特魅力。

  他還是不欣賞她那種人生觀,可不知為何,她那天真中帶著點兒狂性的笑容就是直往他心坎裡去,深刻在裡頭,烙下了一個永難磨滅的痕跡。

  時序進入八月,清爽的秋風趕走了熾熱的夏陽,在空氣中注入一股舒服的沁涼。

  段飛雲的身體經過近半年的調養已經恢復的與常人一般了。

  這一日,他正在讀書,一陣不安突然襲上心頭,讓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在屋內來回踱著方步。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細數著會讓他掛在心頭的要事:城隍廟那批災民,經過數月的觀察,確定並無染病之虞,已由縣府安排在城內住下。爹爹也在鳳蝶吟的招攬下,進入鳳府當起了帳房。而鳳蝶吟,身為天下首富之女,她身邊自有無數保鏢跟著,也不應有事才對。

  那還有什麼事能擾得他心神不寧?

  在屋內轉了幾圈後,不安愈形擴大,他再也待不住地衝出了屋子,卻迎上鳳蝶吟的貼身婢女紅紅。

  「段公子,你快跟我走。」所謂奴肖主人樣,鳳蝶吟的腦子裡沒有半點兒男女之防,紅紅也一樣,毫不顧禮節地拖著他就跑。

  「紅紅姑娘,男女有別,你先放手,我……」

  又是不給他說完話的機會,紅紅著急地嚷嚷著。「哎呀,現在沒功夫顧慮那些小事了,你再不跑快一點兒,你老爹就要見閻王去了。」

  「爹!」這會兒換他拖著她跑了。「紅紅姑娘,你說清楚點兒,我爹是怎麼了?」

  「段老爹鬧自殺啊!」紅紅給他拖著跑到柳胡同口,急慌慌拍著他的手。「不對、不對,往左轉,段老爹和我家小姐現在在五條崗。」

  段飛雲又拖著她往五條崗方向跑去。「我爹為什麼要自殺?鳳姑娘又為何會跟爹在一起?」

  「小姐早說過段老爹不對勁,他出入小姐都派了人暗中跟著,小姐說段老爹八成還忘不了半年前被當眾指為小偷的事,一心想以死雪恥。

  聞言,他渾身一震,身為人子,他竟完全不知爹爹心頭的苦,反而是與他們毫無干係的鳳蝶吟搶先發現了爹爹的異常。她還比他小呢!而他讀了近十年的聖賢書,到底都學了些什麼?

  他自幼便被稱為天才,三歲識字、四歲能背三字經、五歲讀四書五經、六歲即能行筆為文。他自負詩書滿腹,可在現實生活中,他除了能讀能寫外,還能幹些什麼?

  論機敏、論圓滑、論精明、論處事態度……他沒有一樣比得上商人之女鳳蝶吟,而商人甚至還為仕者所不恥,稱他們為下九流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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