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睛這些天也都刻意迴避著他,是想要避免見面時的尷尬吧!建維也緘默了許多,不再在他耳根子邊叨叨唸唸。
這是他這輩子最無助與孤獨的日子了。每天下班後,他總一個人悄悄地到梅爾畫廊。面對著畫作沉思——或者說「發呆」更為貼切。
今天,他依然準時推門而入,直奔「晨星」連作之前。他在展覽室中央的休憩椅上坐下,癡癡地盯著畫作。偶爾,他的雙手托住下巴,有時又將頭埋於兩臂之間。像是在哀悼自己逝去的戀情,滿腹狐疑的畫廊老闆今天終於忍不住走過來,在洛華的身旁坐下,「這些畫,讓你聯想到什麼了嗎?還是它們讓你覺得感動。」他當然毫不知情。
洛華偏過頭,撐開眼皮,看著身旁這位中年男子。
他倒是被洛華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給「震」了一下,一句到嘴的話又吞了回去……「你是?——?」洛華問。
「我是這裡的負責人,有什麼我可以為你效勞的嗎?」他還是禮貌地問。
「你知道駱曉霧去哪兒了嗎?」
「喔……她出國去了,這次展覽,她已經委託我全權負責。」
「哎!」洛華歎了口氣。
老闆一時之間也想不出什麼話來跟洛華攀談,於是起身想要離開。
「請問——」洛華開口喚住他,說話的速度很遲緩。
「沒關係,有什麼問題你儘管問。」他回頭。
看得出來。他是個熱心的人。
「這六幅連作——開價多少?」
老闆著實嚇了一跳,這種大型出作買回家去要掛哪兒?一般人是不會買的,更何況……「先生,這次展覽中。只有這六幅連作和前面那張肖像是未標真的,創作者沒有意思要賣……」他說得很委婉。
「不賣?」他原本就充滿失落的神情,看不出是否更加失望。
「嗯。」
洛華吁了一口寒氣。目光又移回畫作上。「那麼我跟你打個商量。」
老闆滿臉不解,「你說。」
「讓我在這陪著這些畫,我保證不會有任何事發生。」他提議。
「你的意思是…:?」老闆給弄得一片迷糊,但他隱約可以猜到他的想法。
「晚上,我想留在這兒。」
「每天結束之後?」
「對!每天晚上,直到展覽完畢!」
「你……這……這恐怕行不通。」老闆被洛華的要求嚇到了,神色慌張了起來。
洛華仍然堅持,「拜託你,我很想陪伴這些畫。我可以留下所有的證件給你,用我所有的財產做抵押,當然.包括我的人……這是我目前唯一的願望。」
「這……」老闆看著洛華一臉至誠,為難地答應也不是,拒絕也不成。老實說,他看洛華這副模樣,還真擔心若拒絕了他.他會想不開而去自殺。
「算我求你了,我這輩子沒求過人。」洛華豁出去了。
畫廊老闆想了許久。「我看這樣吧!我們也不要互相為難,只此一晚,下不為例。今晚,我留下來陪你,不過你放心,我不會打擾你的。」
洛華還是皺了下眉頭……「別再討價還價,否則我連今晚都不讓你待。」老闆連忙作結。生怕洛華再要求他。
洛華仍是那副認真卻疲累的眼神,「好。謝謝你。」
老閱沒有再多說什麼。只靜靜地離開了座位。
第十章
時間,此刻對洛華來說沒有意義,他像個背離常軌而活的人。因為,即便已接近晚上九點半了,他還是一動也不動地坐在展覽室的中央。
已經四個小時了,他沒有從座位上移動過半步,更別說吃晚飯了,搞不好他連現在是白天還是晚上都分不清。
倒是盞廊的老闆,看著他恍若遺世獨立般定任那兒,不由得擔憂了起來。熱心的他在放下盞廊鐵卷門的同時,還考慮著是否該出去為他帶份點心。
「呃——先生——」他在門口舉起手向洛華揮著,「我替你買點吃的——」
洛華連瞧也沒瞧他一眼,默然以對。
老闆沒趣地聳了聳肩,歎一口氣走出門外去。他就近找了家速食店,零零碎碎地買了點吃的喝的,拎著紙袋又走回畫廊。他不認為自己是發揮什麼宅心仁厚、民胞物與的精神,他只知道,他也曾年輕,體會過這種狂飆浪漫的感情遊戲,無論結果如何,它總帶給每個人一生永難忘懷的經驗,他相信,洛華也正在經歷著它。
走進畫廊,再放下鐵卷門,老闆回到洛確身邊坐了下來。他打開紙袋,取出一個漢堡和一杯飲料——「吃一點吧!」他又為他拿出餐巾紙,「我雖然不認識你,不過……沒關係,我請客。」說完自己也吃了起來,洛華望了他一眼,「謝謝你,」他還真的是餓了.順手便接過漢堡大口咬下。
「這些畫對你來說,一定有重大的意義。」老闆趁著吃東西的空檔對他說。
洛華低下頭,「現在說這些都沒用了。」
「為什麼?」
「因為——」他放下手中的食物,雙眼迷濛地盯著牆上,「曉霧她……她……走了……」
老闆點了點頭,似乎瞭然於胸.不過他還不曉得洛華所謂的「走」是何等重大的事。
「她沒告訴你嗎?」
「應該是有,只是我真的大笨了,根本不知道她……」他愈來愈難過。
「那麼……去找她啊?」老闆的語氣,此刻聽來還真有點天真。
洛華囫圇地嚥下最後一口漢堡。又喝了口飲料,苦笑一聲,「如果能這麼做就好了。她……什麼音訊也沒留給我,我現在只能面對這些畫。忍受她離去的事實。」
「你怎麼知道她真是要做得這麼絕?」
「什麼意思?」洛華不懂。
老闆用餐巾紙拭了拭嘴角的油,「如果她不是鐵了心再也不要見到你,那麼一定有些線索可尋,像……她的朋友、家人……或是你們倆很熟悉的事物……」他像偵探般地推論。
洛華搖手又搖頭。「沒用的,她根本沒告訴任何人……哪可能還會有什麼線索……」他的目光又移向牆上的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