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畫船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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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頁

 

  「很高興又見到你!」費愛兒喘著氣對她說:「冬季盛會很好玩,你說是不是,羅小姐?」

  「你好,費小姐。」這位中年女士的溫暖笑容使得受了一晚上冷眼的丹絲大為感動。

  「容我為你介紹蘭大夫,」當那位個頭也相當高大的紳士向丹絲行禮時,愛兒兀自叨叨說下去。「好消息,親愛的!郝先生答應下週四到寫作班來演講了,你一定要來。」

  「我很榮幸,費小姐。」

  「叫我愛兒。親愛的,如果幸運,賈威廉先生也會到場,他是本市最大一家報社的主編,到時一定會有 極生動的討論,你同不同意呢?泰德?」

  「完全同意,愛兒。」胖醫師答道,獨自氣喘吁吁。

  「上回我們見面後,你可曾開始作畫?」愛兒問道。

  丹絲的面孔一亮。「謝天謝地,有的。」

  偷偷為麥洛克作畫的這幾日是丹絲最感愉悅的時刻。由於梅姬的男友在船廠工作,丹絲說動女僕陪她到船廠。丹絲言出必行,在船廠一角專心作畫,絕不去打擾洛克,二月的酷寒天氣凍得人牙關打格,但她仍然可在畫布上忘情揮灑她的夢想,不以為苦。

  她向愛兒提到這些。

  「哦,等你來的時候把作品一併帶來,」年長些的女人要求道:「我們全想觀摩你的畫」

  「好的。」丹絲回答道,來到此處後首度感到輕鬆自在,可惜為時不久,蘭大夫即拖著愛兒跳舞去了。

  「你不會是那個廢奴主議娘們的朋友吧?」小魯端了檸檬茶回來。「叛經離道的女人教我心煩得想哭。」

  「我們並不想造成這種結果。」丹絲繃著嗓子回答道,迫切在大廳的人群中搜索爺爺。沒見到爺爺,反倒見到了麥洛克。

  他身著正式晚裝,一副很酷的樣子,帶了一名尖嘴女子到舞池,那女子是剛才批評丹絲是異色人種的三姑六婆之一。

  「你知道那人是誰嗎?』小魯問她,身子向她貼得太近,已超出范夫人教導的禮儀標準。

  「我該知道嗎?」

  「南波士頓的暴發戶,姓麥,」他冷嗤。「和你爺爺不交好,我老子也不和他打交道做生意。」

  丹絲僵直。「為什麼不?」

  「投機分子,老子破產而死,」他向丹絲貼得更近。「自殺的,你知道,人家說他們家有神經病的遺傳,瘋子家族。」

  他刻薄的話觸動丹絲的痛處,她積壓了一晚上的憤怒、沮喪和刺痛的感受燃燒起來——為了麥洛克,也為了她自己。她仰頭呼喂一口灌下檸檬茶,非但沒有澆熄怒火,反而火上加油,怒意越燒越烈。

  「這要命的城市就夠把每一個人逼瘋。」丹絲嘟娥,把杯子扔到一旁的椰子盆栽裡。

  「你說什麼?」

  「無聊得教人發瘋。」她哼道。全去他的,丹絲心想,他們既然不把她當淑女看待,他們也就別想——也不配看到她的淑女樣。

  她暖昧的笑了笑,手撫小魯背心上的扣子,完全不合乎范夫人和異性社交的規定。「陪我跳一曲,我教你跳呼啦。」

  「那是什麼。」

  「土著的舞蹈。」她嬌眼半合,「很熱情的。」

  小魯吞了口水,把她拉入懷裡,不出幾分鐘,在場所有人全皺起了眉心,瞪著羅家小姐和她的舞伴製造出來的駭人的一幕。她趴在小魯身上,咯咯嬌笑,毫不顧忌,若不是怒基及時把她從一群旁觀者眼下拖出去,她還不知道要鬧出什麼更驚人的場面。

  「你是瘋了不成?」他對她低嘶。波蘭舞曲響起,他帶著她順勢滑入舞池,和她隔了一臂之遙,手心隔了他那方雪白的手帕按在她背上。

  「你真好,趕來搭救我,」丹絲咧齒笑道:「你一定注意到我成為眾目焦點時有多不自在。」

  「我就知道你不可靠,你讓自己成了笑柄,羞辱亞利叔叔,或許現在他肯聽聽道理了。」

  「你對我不以為然,是吧?」

  「你只不過是個投機分子,滿口謊話,丹絲,」他哼道,轉彎向自助餐檯舞去。「如果你真的是這個人的話。」

  她挑戰的昂起頭,露出領口間的銀墜子。「亞利對我很滿意。」

  「哼,我可不,你為什麼不知道吉姆的生日?或是他搭乘的哪艘船?」

  「他去世時我年紀還小,」丹絲冷冷的回答。「就算是他們提到過,小孩子也記不住這些事。」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詭計。」他警告,用力掐住丹絲的手,雙眼迸出凶光,丹絲赫然發覺怒基可能是個危險人物。

  「我有什麼詭計?」她不自在的問。

  「你企圖討好亞利,鼓動他反對我。」

  丹絲沒料到會有這種指控,她吃了一驚,不熟悉的舞步踉蹌了一下。「怒基,這不是真的。」

  「我這五年來為羅氏公司做牛做馬,從早忙到晚,公司合該是我的,我不許你阻礙我,明白了嗎?」

  「你這是在威脅我嗎,表兄?」她向他踏前一步,但他沒有被嚇退。

  「我們這麼說吧,你越早到巴黎會越好,我相信經過今晚之後,亞利叔叔就會同意。」

  丹絲半合著眼,一副睡獅的模樣,她輕笑著挨向他,迫使他後退。「事實上,爺爺要我多待一陣子,今晚受到如此熱烈的歡迎之後、我真的捨不得離開

  怒基氣得臉孔通紅。「你這小——」

  丹蘭猛地在他腳背狠狠一踩,怒基勢不及防,失去重心,整個人朝雞尾酒櫃摔去,頓時酒計四濺,杯盤四散,女客尖叫,亂成一團,怒基像條鰭魚趴在一塌糊塗的地面。

  丹絲悄悄退出混亂的場面,怒基被人拉了起來,像圍籬內的母雞在那兒咯咯叫,丹絲抬頭看見麥洛克站在餐檯另一端——正咧著嘴笑。

  她嚥了咽,做了在這種情況下該做的事——逃之夭夭。

  崔莫街寒風刺骨,卻無法冷卻丹絲火燙的雙頰,她倉皇奔向公園,打算抄捷徑回燈塔街爺爺的屋子。

  「你這白癡,是什麼讓你認為這麼做行得通?」她自言自語,用力把裝飾在腦後的假髮扯下來,扔到地面。「這不是我!不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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