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畫船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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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頁

 

  原來他的決定完全是基於面子問題,根本不是看在對她的情份上,刺傷她最深的莫過於他將他們兩人曾有的甜蜜恩愛一筆勾銷,他又嚴然成為往日那個冷面無情的鐵漢了,那個將她擁在懷中,平息她的恐懼,充滿柔情蜜意的情人彷彿從來不曾存在過。

  「我不會留在這兒的,」丹絲宣佈,覺得自己有些狂暴。「我要去巴黎,我不會再帶給你麻煩了。」

  「巴黎?」愛兒嚷道:「你連大門都去不了!麥先生,你千萬不能讓她起這種念頭,她會害死自己的。」

  「我知道我的責任,費小姐。」洛克冷冷回答道:「打從這件事上報之後,我就一直拚命在安撫紐約的投資者,我不會再鬧新聞,讓他們認為我連私人事務都處理不了,丹絲留下來,至少等風頭過去,而她身子也強壯之後再說。」

  「你瞧,親愛的,」愛兒道:「我就知道會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的。」

  可是丹絲知道這事是不可能不了了之的,她讓洛克成了傻瓜,他的憤怒和憎恨扼殺了丹絲試圖解釋。請求諒解的希望,現在他決定留下她,兩人裝模作樣的一起生活,對丹絲來說,這不是慈悲,而是懲罰,她第一個衝動就是把他這看似大方的條件扔向他的臉,掉頭而去。

  可是她身無分文,子然一身,離開此地之後,她又該到何處?而巴黎,更是遇不可及。走投無路的她,似乎只有快快接受這個憎惡她之人的恩惠了。

  「洛克,請你瞭解,」她迫切的說:「我真的很抱歉。」

  「省省吧,」他尖刻的說:「留你在這兒是迫於情勢,你並不屬於這兒,你對我也沒有任何權利,從來就沒有。」

  這話對她是最嚴重的刺傷,丹絲在顫悸中答道:「我——我知道了,我不會再給你造成麻煩。」

  「我也不會讓你再給我造麻煩。」洛克嚴峻的回答,不理愛兒的哺哺抗議,他強悍的看著丹絲說道:「別搞錯我的意思,從現在開始,我們分享的只有屋頂。」

  丹絲的最後一線希望煙消雲散,洛克是個言出必行的男人。

  三個星期咬牙切齒的日子不但會讓人發狂,也會讓人變得大意,洛克雖裝出一副冷硬不為所動的面貌示人,但還是犯錯了。

  他捧著受傷的右手,回到杜芬街的家門,喃喃詛咒自己的粗心大意,他的右手臂紮了個臨時繃帶,血跡瀰漫,手指瘀青纍纍。

  打從羅家奪去他的奧德賽、他的事業和自尊之後,他便不停的應付好事的記者、舊識和投資者,整日紛紛擾擾,他不該為丹絲分心,今天一分心,他即付出代價。

  若不是小馬手腳俐落,力大無窮,當亞古話號的縱材從洛克手上滑下來時,洛克現在的情形可能不止是傷了一條臂而已!

  他心神不定要怪的不是他自己,丹絲得負很大的責任。這段時日以來他始終憤恨難平,他的脾氣更如上膛的子彈,一觸即發。

  他踱入廚房,打算洗手,屋裡飄著一股油彩的氣味,顯示丹絲又在她稱之為工作室的後廊忙碌了,愛兒聲稱丹絲在這段時間產生了無與倫比的佳作,洛克對自己說他一點兒也不好奇。

  費愛兒對丹絲那麼忠誠且支持令洛克費解,但有一份敬賞,丹絲之能夠迅速復元,還得感謝她和梅姬的照料,雖然洛克譏刺丹絲在法庭的昏厥只不過是演戲。

  他把臂上的繃帶扯下,想到夜夜聽見丹絲在隔壁房間輾轉反側的聲音,他不屑的撤撇嘴;她只不過是良心不安罷了,她不快樂那是活該,洛克不會因此而同情她、軟化態度。

  自病倒後,丹絲始終足不出戶,起初是因為體弱,無法走動,後來則是害怕出門會在大街碰上已在本地成為名人的賴西倫牧師,於是她把自己成天關閉在室內。

  當愛兒告訴她,打完官司後,亞利即把公司交給侄子管理,這段日子波士頓最著名的醫師經常出入羅府的消息時,丹絲的反應也十分奇怪,不知情的人會以為她對那老頭子有感情,但洛克可清楚了。

  再說,洛克也不相信羅亞利真的倒下去了,就算他倒了,也有他的侄子接續他的腳步,做羅家那沒良心的事業,那天在法庭,洛克賞怒基的那一掌打得十分痛快,但對洛克的聲望卻有不良影響,羅家不但打贏官司,還博得大眾的同情,不過洛克知道,羅家在沒有把他完全搞垮,贏得麥羅兩氏二十五年來紛爭 的最後勝利之前,是不會罷休的。

  但洛克也決心奮戰到底,贏得勝利,目前的當務之急是生存下來,復仇之事則三年不晚,不過就算要有耐心,也得付出代價,他成日在船廠賣命幹活,把一切寄望在亞古諾號,唯有它才能替他扳回一局,每日他只回家洗澡進食,稍事休息,即又匆匆趕回船廠,他本考慮搬回船廠,但為了避免引來外界對他婚姻的猜測,遂又作罷。

  問題是,和丹絲繼續在杜芬街共同生活,對他無異是一種折磨,雖然他總是一副冷淡疏離、漠不關心的態度,實際上卻仍受到丹絲的影響,她依然具有擾亂他心思,使他魂不守舍的能力。

  洛克把貼在乾涸血跡上的繃帶拉開時,痛得詛咒,他拿了一隻水盆,忽瞥見窗外後院子草地上一個影子,剎那間,他的心跳到喉嚨,他扔下水盆,往後門衝去。

  丹絲只著底衣趴在草地上,咖啡色的頭髮披散在臉上,一動也不動。洛克在她身邊蹲下,怕她可能出了三長兩短,他發抖的伸手去碰她,發現她皮膚是溫熱的,頓時如釋重負。

  但怒氣隨之而起,他搖她。「丹絲?回答我,可惡!你受傷了嗎?」

  「嗯?」

  她蠕動著,眨著睫毛。街區的聲響退去,院子裡只聽見蟲鳴和花草的香氣。她的臉頰枕在溫暖的地面,一手抓著小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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