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兒的話猶如一盆冷水當頭澆下,洛克愣會「這是真的嗎?」
愛兒表情不動。「你該比我清楚,我只知道換成是我可不冒這種險。」
洛克知道他也不會。
但丹絲芳蹤渺茫,不知去向,從梅姬到公司到羅府的舊識,無人知道她的下落,此外,她既無親人又無朋友,洛克根本不知從何找起。
當他拖著疲備的身子回到杜芬街的家,發現家裡無一絲溫暖,每一道影子都讓他嚇一跳,以為丹絲回來了,每一個角落都讓他想到伊人——她的笑靨,她的愁眉,她的各種心情。
上帝,他並不想以這種方式來結束!他受得了和她就此不了了之嗎?而且萬一愛兒說對了,丹絲已經有了他的孩子?想到這兒,洛克就變得虛弱無力。
這一次她到底跑到什麼地方去了?
最後洛克踱入了她的畫室,一張張翻閱她的作品,先是奧德賽,熱帶小島的花草風光,波士頓大街的景致,那是賴西倫出現摧毀了他們的生活之前的美好紀錄,洛克翻到最後一張畫,看到一對冰藍的眼睛——他的眼睛,畫上的他打著赤膊在修理一艘破舊的小漁船,背後是無垠的藍天碧海——畫上的他顯得那麼開懷自在……
洛克的心臟摹然狂跳起來,他曾經在某個時間,某個地方,放下面具,放下自制,向一個女人自由自在的流露他溫柔的一面。
那地方就是丹絲去的地方。
洛克趕到斯開島時已近黃昏,他直接奔到小屋星。丹絲果然來到這兒。她完成了不少畫,擺滿四處,那些畫色調都相當晦暗,非常抽像;女人、海濤。白髮,畫面充滿掙扎,洛克突然有種感覺,他看到的正是丹絲噩夢的景象。
「丹絲!」
他回身呼喚,但是沒有任何回應,他在小屋前後找了又找,沒見到任何人影。「丹絲」又喊,最後總算在屋外的沙灘上見到一列足印。
他順著足印,橫過礁石走向海邊,看到一雙鞋子,他極力眺望四周,發現前方數百碼有條人影,是丹絲!她平安無恙。
洛克大喊她的名字,但聲音被風吹散。丹絲身披她那件舊袍子,緩緩向海邊走去,然後停下來,脫下袍子,全身赤裸的仁立在那兒,迎著夕陽,長髮飛飄。洛克屏住了氣息看著那美絕人襲寰的一幕。
然後她向海裡走去。
「不!」洛克的怒吼發自靈魂深處,他最深切的懼怕,父親死亡的記憶腐蝕著他的心,多少屈辱,多少悲憤,多少自責。
不,不要再發生這種事了,不要再發生了!
洛克沒命的爬過海邊的石堆,向丹絲沒人海面的地方竄去。
冰冷的海水令他氣息為之一斷,有片刻間他的雙臂麻木,毫無感覺。水波有個人頭載沉載浮,洛克強迫自已向她游去,拼卻所有力氣,接近她,伸出手……絕望的、拚命的抓住她。
他抓著丹絲視線不清、劇烈喘息的向岸上游,一個浪頭朝他打下,不久,他又冒出海面,最後咳嗽的拖著丹絲上了海灘。
他抗拒那幾欲昏厥的感覺,把丹絲轉過來,雙手用力按壓她的背部,把她肺部的海水擠壓出來,迫她呼吸,迫她活下來。
「戰鬥,丹絲!和黑暗戰鬥,」洛克眨掉海水和眼淚懇求她,命令她。「回來,我不要你走!」
丹絲咳嗽、深喘,痛苦的扭曲了一下身子,在沙上像個初生嬰兒般赤裸裸的發抖,但生命猶在。
「丹絲,丹絲,」洛克激動的哽咽,顫抖的將她擁住,撫去她臉上的髮絲和沙粒。「回答我!」
她抖了抖眼皮,顫顫然張開眼睛。「哦,上帝,讓我走吧。」
「該死,女人,」洛克呻吟,然後重重吻她,想吻去那死亡的意味。「可惡!你到底在做什麼?」
她的手指掐住他的胳臂。「我要……平靜。」她死白的雙唇蠕蠕而動。
洛克驚懼至極,怒氣倏地消失,他只想明瞭她的意思。「為什麼?為什麼?」
「恐龍……回來了。」
洛克頓時感到滿心悔恨。老天,是他逼得丹絲 走上絕路的嗎?是他使得丹絲感到人生乏味、生不如死的嗎?是他,一個鐵石心腸的男人,扼殺了她所有掙扎的勇氣和求生的意志嗎?
「沒有什麼恐龍,媽的!」他大吼,用力捏拿她冰冷的四肢,想讓她體溫回復。
「走開,」她流下眼淚。「哈伊卡拉在等我,火花盛開,天使淌血,我來了,哦,娜卡莎——」
「閉嘴!」洛克無法讓她理智清醒,不由得又發起怒來。「我不會讓麥家又沾上自殺死亡的恥辱,你聽見沒有,你這自私自利的女人!」
她陰森森的笑了,笑得洛克汗毛直豎。「我以為如果我面對恐懼,就可以消滅它,可是我失敗了,你不懂嗎?我從世界邊緣掉下去了。」
「我會拉住你的,可惡!」他兇猛的搖撼她。搖得她頭兒亂晃,她的眼睛彷彿又出現昔日的晶亮光彩。洛克以她躲避不了的方式和她接觸。
「公主,看著我!」他用大手捧住她的臉孔,他的眼睛如兩國藍焰。「我是什麼人?說出來,說出我的名字。」
她茫然的眨著眼,雙唇蠕動。「洛克。」
「對,你和我在一起,不會跌到世界邊緣,我會保護你。但你也得努力。」
她的唇兒發抖,眼皮往下垂。「我好累。」
「看著我!」他命令。「你愛不愛我?」
丹絲睜開了眼睛,好像一路從海底掙扎上來似的。「我——,,
「愛不愛?」
她滾下了眼淚。「愛。」
「那就愛下去,愛我愛下去。」
丹絲嚶嚀哭泣,伸手環繞住他的脖子,好像他是唯一生路。
「噓,公主,我終於把你喚回來了。」洛克嘶啞的擠出這些話,把她摟入懷中,用自己的體溫去呵暖她,直到她四肢漸漸暖和,此時天已經全黑。
「我……我怎麼會掉到海裡的?」
洛克撫順她的髮絲,用力嚥了咽。「那不重要了。」他暗痘咕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