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她的身子戰慄起來。「我老是失去記憶,巴太太又說……我不想傷害任何人,洛克。尤其是你。」
「你好好待在這兒,你會好起來的,懂了嗎?」洛克把她拉人懷抱,臉埋入她發內。「我們會表現給他們看,我們會表現給所有人看!」
丹絲攀緊他,腦中的妖精暫時安靜下來,讓她聽出了他語氣中的絕望和懷疑。
世上最可悲的事情是,丹絲心忖,放棄夢想。
遠遠的一方,麥氏兄弟船廠在黑夜中燈火通明,工人熙來攘往,忙碌不堪,而亞古諾被棄置在這荒涼的一角,孤零零聳立在船架上,無人理會。
亞古話號十天前便已停工,洛克調集所有人力投入另∼艘新船的工程上,好完成坎特的合約,反擊怒基的計劃。他們通宵達旦的趕工,進度相當驚人,住老丁也拖著狗僂的身子加人陣容,在洛克勉強同意下,丹絲每天為洛克和老丁送飯,略盡她的棉薄之力。
今晚,在趕最後一班馬車回杜芬街之前,她忍不住獨自一人繞到船廠另一側去看只造了一半的亞古話號。
她緩緩沿著船架四周走,在高聳的船體前感到自己的渺小,她以藝術家的眼光觀注它的每一道線條,深深被它的流麗壯美所感動,她丈夫不但是個工程師,也是個詩人與藝術家。科學與藝術之美,在亞古諾號上展現無遺。
她相信,總有一天,總有方法,就算要靠奇跡,洛克也會把亞古話號建造成功的。
木架下突然發出聲響,丹絲站住,皺皺眉頭,不會有人在這地方幹活兒吧?
「有人在那兒嗎?;』
她知道不會有人回答,但心中卻感到困擾,那不會是她在想像吧?不,丹絲肯定的想,她是真的聽到了聲響,決心證明自己,丹絲進小心繞過支架,朝和船身平行的工作棚走去,在一堆機械和木頭之間,她瞥見有個影子在閃動。
「什麼人?」這下,丹絲緊張起來。
她的眼角一閃,旋過身去卻發現空空如也,四周頓時變得黑影幢幢,她開始驚慌。
是老鼠嗎?她懷疑的想,或是有人企圖破壞洛克的心血結晶——亞古諾號?想到這兒,她不由得驚喘,轉身想去警告洛克。
不料一個踉蹌,感到一股推力,丹絲「哇」一聲朝一堆木材倒下,身子撞到硬物,隨即一滾,朝一個黑洞摔了下去。
黑得像偷兒的帽底。
「亞利就會說這種話。」丹絲在黑洞裡一個人自言自語。說真的,據木坑底黑得起初她根本搞不清楚她的眼睛是張開的,還是閉的。謝天謝地,她掉在底層那厚厚的木屑上,沒有受一點傷。
她還真以她的冷靜為做呢!經過幾分鐘的目育之後,她開始行動,設法爬出這黑洞,可惜白費心機,坑洞太深,她爬不出來,大聲喊叫求援,又沒人聽見,時間已晚了,所有工人該收工回去了。
丹絲別無他法,只好找了個角落坐下來,她並不特別緊張害怕,只擔心洛克若是找不到她,不知有何反應?生氣?焦慮?誤會?她又該如何向他解釋她是怎麼摔入鋸木坑的?聲響?黑影是實是幻?
她反覆的想,間或打吨,終於熬到坑頂風到股股亮光。當她聽見一陣啦達啪達的聲音,有人接近時,她立刻彈了起來。
「嘿,哈羅!有人在上面嗎?拜託幫個忙,在這兒!」
「我的天主!」一張像顆干蘋果的臉孔在坑頂上出現,老丁瞪著坑洞看。「老天爺——是你嗎,丹絲小姐?」
「是,老丁,是我!」丹絲大鬆一口氣。
老頭子毛髮直豎,像遭靜力作用。「你在底下做什麼呀?孩子?」
「我不小心跌下來了,」或是有人把我推下來。「請你找條繩子什麼的,拜託,洛克一定急壞了。」
「好,等著,」不一會兒,一道爬坑洞專用的梯子降下來。「你爬得上來嗎?」
『可以!」丹絲撩高裙子登上梯子,笑著爬上去了。老丁扶她出洞,她不理會突然發軟的雙膝,開玩笑道:「你瞧,老丁,像猴子爬可可樹一樣。」
老丁一邊幫她拍去衣裙上的木屑,一邊搖頭。 「如果我不是一時心血來潮到這兒來撿塊桃心木,你還不知道多久才會被發現2」
「幸好你起得早,」丹絲在老人臉上印了一吻。「船廠一切好好的吧?」她問,老人點點頭。「洛克呢?我得去找他。」
「來吧。」
老丁向她伸出手讓她挽著,至於是誰扶著誰那則難說。老了把她帶到製圖室,倒了杯茶給她。
「我叫人去找洛克了,」老丁對她說:「他昨晚跑遍了全城在找你,你待在這兒別走,你們兩個統們於彼此找對方,那才滑稽。」
「好的。」
底下的船廠,已可見到陸續來上工的工人,不久,老丁下樓去忙他的。喝過熱茶之後,丹絲覺得舒服多了,等著等著無聊,丹絲蹲到地面,從一隻盒子拿出藍粉筆開始塗起鴉來。
塗得太過專心,她沒聽到那三步並做兩步匆匆而上的腳步聲,直到洛克的鞋尖出現在眼前,她才發現她丈夫來了。
洛克身上仍穿前前天穿的衣褲,下巴冒出鬍鬚,因一夜未睡而聲音沙啞。「我從沒見過像你這麼不可思議的女人。」
「哦?」她挑戰似的應一聲。
「在坑裡待了一夜,換做別的女人早就歇斯底里了,可是你卻像個孩子在遊戲。」
「得要有更戲劇化的場面我才會歇斯底里。」
他看著她用粉筆描繪的彩色景致。「這是你心目中的天堂?」
丹絲站了起來。「不是,因為那裡沒有你。」
洛克一腳踩人圈子裡,將丹絲納人懷抱。「現在我在裡面了。」
他隨即低頭吻她,吻得她疼痛,但她任由他重重的吻,因為他需要一個肯定。
待他抬起頭時,他們兩人都已無法喘息。
「你還好吧?」洛克在她頸上問。
「現在好了。」她用雙手撫摸他僵硬的背肌,希望自己溶入他的肌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