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輕輕敲了敲房門,梅姬探頭人內。「早呀,小姐。」
女僕端盤進來,巧克力的芳香立刻洋溢室內。「謝謝你,呃——」
「我叫梅姬。」她把巧克力送到丹絲面前。「三年前才剛從愛爾蘭移民過來,馬上在羅先生家找到這份好差事,他真是個好人,等我存夠了錢,很快就可以把我弟弟接過來,只要禱告,上帝一定會讓人如願以償的。」
一聽此話,丹絲抿抿唇,它會讓梅姬這種好人如願以償,但不會眷顧像她這種罪人的,不過寒冬清早的一杯熱巧克力依然值得人感恩。
「謝謝你昨晚的幫忙和借我睡衣。」丹絲把空杯子放下。
「不客氣,小姐,哦,我倒想起來啦!」梅姬突然匆匆而去,片刻後捧了一大疊紙包的新衣回來。「亞利先生要你著裝之後,下樓和他共進早餐,他就要到帳房去了。」
「帳房?」丹絲溜下床,開始拆新裝。
「是的,羅氏公司是新英格蘭最大的商號,你不知道你爺爺——」梅姬及時把嘴摀住,不敢像在僕捨中和同事那樣說長道短。
「我不知道.」丹絲歎道:『哦也是——移民,從太平洋來的,這裡的一切我一無所知,就像你拿來的這些東西一樣。」
她把一件綴著蕾絲和緞帶的小東西高高拎起。
「哦,小姐,」梅姬咯咯尖笑。「那是你的底衣!」
「比我想像的還糟。」她又挑了一件怪東西起來,瞄著梅姬看。
「束腹,小姐。」
丹絲又歎氣了,她一點也不知道如何當個負責的孫女!她越早離開這兒越好。「你最好喊我丹絲。」
梅姬嚇了一跳。「哦,這可使不得,小姐——」
「這樣會好得多,」丹絲把所有底衣抄起,扔向女僕。「你得把我打扮成標準的波士頓淑女——至少今天,這工作似乎不容易!」
「你說你早餐要吃什麼?」
丹絲望著閃亮的桃心木餐桌對面的祖父,重複道:「蘋果派。」
「我們波士頓早餐都吃燕麥粥。」坐在另一邊的怒基「啪」一聲把早報合上。
「哦,是這樣呀,」穿著一身重重疊疊衣服的丹絲不自在的挪挪身。「為什麼?」
「為什麼?」怒基眨眼。
他那副樣子真像貓頭鷹,丹絲心想,小心梳向兩鬢的頭髮往外翹,和貓頭鷹差不了多少。她知道表兄是個好面子的人,不想再惹是生非,故壓抑下笑意,裝出興致勃勃的樣子。「是的,為什麼?」
「因為燕麥粥有益健康,而且……反正我們一向就是這麼吃的。」
「怒基的生活習慣一成不變,」亞利插嘴道:「可是相當能幹,因為如此,我才好放心退休。」
「謝謝你,叔叔。」
「不過他也由於個性保守,難以接受轉變。」亞利朝丹絲的方向努努嘴說道。
怒基的視線觸及丹絲胸前的銀墜子,他如哽在喉似的猛嚥了一口。「呢,是的,我為昨晚的事向你道歉,丹絲表妹,我並不是不歡迎你回到我們家。」
「哦,謝謝你,怒基表哥,」雖然丹絲知道怒基的一番話多半是出於亞利的壓力,可是她卻十分樂意和他和平共處,她伸手碰碰怒基的手。「希望我們不止是表兄妹,還能是朋友。」
「哦,咱們家的女孩是個甜姐兒,」亞利讚許的說:「說得好,親愛的。經過一夜休息,你瞧她是不是容光煥發,怒基?」
「是的……目前是。」怒基有點勉強的回答道。
丹絲下意識的撫摸她盤發的緞帶。「我可以跟您到帳房嗎?」她對爺爺道。
亞利小心擱下咖啡杯。「『想拿你的賞金嗎?
丹絲笑了笑。「如果你的錢是放在帳房的話。」
亞利大笑。「不,我們多半把錢存放在銀行,我建議你也這麼做。」
「我很樂意這麼做,亞利,希望我們盡快把這惱人的賞金問題搞好,我想今天就去訂船票。」
老人滿是紋路的臉孔繃緊,但口氣卻有幾分難過。「你這麼急著想離開我們?」
「不,當然不是。」
亞利咳了咳,別有意味的看她。「我最近一年身子不太好,肺有病。」
「受到震驚,他的毛病又發作了。「怒基說。
「哦,我的天,」丹絲四下張望,良心不安的迴避這個明顯的陷阱。「那麼我更得要越早離開越好,讓你的生活恢復正常。」
「正好相反,女孩,」亞利趕緊說:「這棟死氣沉沉的宅子有了你之後,我覺得自己的精神好多了,王老五對王老五的日子太無聊了,你一出現,就讓我覺得我年輕了二十歲。」
「你真好,可是——」
「我的朋友們都急著想見你,你一定厭倦旅行了,趁此機會休息休息,養精蓄銳以應付你的大冒險,豈不快哉?」
「這很合理,可是亞利,我非得——」
「我們也有畫廊,」他見她頓了頓,臉上出現一抹興趣。「畫廊、舞廳、晚會,我們全有,我非常樂意帶你去—一見識咱們城裡各式各樣的活動,」亞利興沖沖的拍了桌面一下,桌上的水晶器皿嘎嘎響。「女孩,這一定非常有意思!
「真的,亞利,我認為這不恰當。」丹絲有些慌張的說,她可不想引來注目。
「胡說!」亞利嚷道:「你是羅家人,咱們世居波士頓,你在這幾是有一席之地的。」
這點子讓怒基面色發白。「先生。丹絲欠缺——呃,磨練,如此她在社交場合會十分不自在的。」
「所以女侍和演說課才會應運而生,」亞利抬抬手,揮去反對。「崔莫街也有個外國老師專教人跳舞。」
「亞利!拜託,我不習慣這樣露臉,」丹絲以笑容掩飾她內心的驚慌。「我不知道怎麼說才能讓您瞭解我有多心急實現我到巴黎習畫的計劃,如果今天上午您能到銀行跑一趟——」
「丹絲,」怒基喝叱道:「就算是一個像你這樣初出茅廬的人,也該知道一時之間要調這麼大一筆錢並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