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不知,上官妍就是深怕連累恩人,害無辜大理王府遭受池角之殃,才在養精蓄銳之後斷然離去。人心險惡,連她逃至關外,仇人尚且不肯放過她,又怎能不防仇人耍陰狠手段,殘害對她施予援手的無辜好人呢?段皓雪養尊處優,不識世道奸險,她闖蕩江湖十多年,又怎可以故作無知呢?她之所以冒險留下真姓名,是完全沒預料段皓雪會涉入中原,她不過是一時不忍心欺騙待她至誠的小郡主罷了。
所幸,段皓雪到中土遊歷已事隔五、六年,否則可能會為上官妍徒惹殺機,甚至為自己惹上難纏的麻煩。如果上官妍知道自己一時疏忽,差些犯下大錯,定悔不當初。
還好她只和段皓雪相處短短一個月,認識不深。否則,當她瞭解段皓雪的膽大妄為、令人頭痛之後,必然不肯傳授機宜,教導小郡主易容術;不怕小郡主害人,就怕小郡主害了自己。天曉得她會運用易容術闖下什麼禍?
沒錯,有了易容術加上精通漢語,段皓雪這個大理國的調皮郡主是如虎添翼,「啥米櫳無驚」!連大內皇宮深院也照闖不誤!
總之,咱們上官女俠當初的一番好意,可真正教關心小郡主的人嚇破膽、傷透腦筋了。
到了大理宏偉壯觀的王府前,郡主段皓雪第一個反應就是扭頭往回走。除了近鄉情怯外,另一方面是心虛內疚。誰曉得她這一溜跑,到底會掀起怎樣的軒然大波?而王爺八成氣得七竅生煙,不知又要擺什麼陣仗等她了!
從小到大,她沒有不教父王、娘親操心,舉凡大小事,總有數不完的爛攤子讓王爺窮於收拾。連親大哥段皓玄,好脾氣的斯文人也常對她搖頭晃腦、長吁短歎。總之,她是大理國上下一致公認的頭痛人物,每一個人對郡主離經叛道的所作所為早已見怪不怪。只是這一次恐怕不同——
她自知這次禍闖大了。雖然她已和克倫王子打過招呼,並串通好,但誰曉得克倫到底有沒有依計到大理王府來提親?王爺是不是念在她即將出閣,早已氣消?
她自覺心理準備尚未作好,不能冒這個險。不過,再清楚郡主企圖不過的湘兒及時拉扯住她的衣襟,迫使她乖乖轉回身來。她可是好說歹說、又哄又騙的,歷經千辛萬苦才拐回了寶貝郡主,豈有讓郡主再半路溜跑的道理?那豈不前功盡棄!
她可受不了再次被郡主旺盛的精力折騰——她累了!
「郡主,面對現實吧!」她完全失去側隱之心地,任憑郡主雙肩重重垮下,並長長吐了一口氣。
像極了一隻即將被烹煮的無辜又可憐的小白兔。
「好吧!不過,別逼我走正門!」
湘兒點點頭同意,她也不想一回王府就引起騷動,然後被王府上下輪流地審判,搞不好她的下場會比郡主更慘!她沒守住郡主也就算了,竟然還助紂為虐,陪郡主溜跑!想也猜得到,她絕對不會被無罪開釋的!單憑郡主逃婚,危及國家興亡的重罪就令她不寒而慄。
是以,主僕兩人故伎重施,一前一後,鬼鬼祟祟地翻牆,進了大理王府的後花園。
湘兒靈巧地率先著地,正準備起身接應郡主之際,冷不防身後響起一句揶揄的聲音——
「我還以為是哪只野貓?原來是倦鳥知返!」
說時遲那時快,湘兒才回頭尷尬異常地面對小王爺段皓玄時,郡主早已腳底一滑,一個隆咚地跌坐在湘兒背上,瞬間四腳朝天,將可憐嬌小的湘兒幾乎直接壓入土中埋葬。
段皓玄原本懶洋洋的表情,被她們這一突兀的情況一攪,變成了抱胸支顎,極端隱忍著在他性感唇邊不斷暈開的笑漣……彷彿將演變成捧腹大笑。
哦?真的是令他父母頭痛又操心的小妹回來了!
原先他還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思念過度,產生了幻覺?雖然段皓雪不在王府的這段日子,王府的確過得太平、安寧多了。但日子一久,王府上下卻了無生氣,連一向對段皓雪十分嚴厲的父王,口中儘管不提,但在她房中睹物思人那分寂寞的神情,卻是他歷久也無法忘懷的。
「哥,你怎麼一點改變也沒有?」段皓雪粗魯地爬起來,並拍拍摔疼的屁股。「還是這樣陰魂不散似的,一聲不響就在人家身後出現?」
一面埋怨地瞅了大哥可惡的笑臉,一面扶起快被壓扁,卻欲哭無淚的湘兒。
果然是他那始終先聲奪人、惡人先告狀的霸道妹子!
段皓玄早已練就金剛不壞之身,不怒反笑。
「看來,你到外頭歷練了半年多,仍一點長進也沒有!連進來王府要走大門的規矩還不知道?段皓玄一副無藥可救似的搖搖頭。「唉——我真擔心你若嫁到西夏去,恐怕會成了大理的國恥!」
「王兄……」郡主橫眉豎眼,板起母夜叉的凶顏抗議。
「好了,別氣!別氣!快去換套乾淨舒爽的衣裳準備覲見父王、娘親吧!他們等你等很久了,不知愁白了多少頭髮!回來就好,什麼都不必擔心,就算你真不想嫁到西夏,他們也不會再強迫你了。」
段皓玄露出段皓雪所熟悉的親切和煦的笑容,並寵溺地揉揉段皓雪額前柔軟的髮絲。對這個整整小他五歲、鬼靈精怪的小妹,他是捨不得讓她受委屈的。
「為什麼?你們難道還沒接到西夏太子的信函嗎?」
事情有了好的轉機,段皓雪非但沒有半點喜悅,反而出乎他意料之外地困惑。
「為什麼?這不正合了你的心意?」段皓玄狐疑地盯著段皓雪可愛的臉蛋。「你好像早就知道西夏王子會來信似的?」
「呃……」郡主靈活有神的大眼瞟了一下身旁正聚精會神聽他們兄妹對話的湘兒,頓了一下,轉身對湘兒說道:「湘兒,你先回房整理一下,換套衣服,待會兒陪我見父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