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苓書的目光向上移去,果然看到一張帶笑的俊顏,地不自覺的想向後退,卻登時坐倒在地。
"嘿,你還好嗎?"江定一臉笑咪咪的。
"……很好。"游苓書坐在地上回答,略顯狼狽。
接下來,在她還來不及反應時,江定已經伸出大掌扶著她手臂將她攙起,游苓書大為不自在,但還是說道:"謝謝。"
將自己的手臂輕輕抽回,她盡量不著痕跡地拉開彼此的距離,只是淡淡地回他一個禮貌性的笑容。
竟然笑得這麼老氣橫秋……江定是察言觀色的好手,當下假裝沒看到她眼底細微的提防,咧出了一口白牙,道:
"你喜歡花嗎?"
"還……可以。"相對於江定熱情的發言,游苓書的回答顯得遲疑許多。
"那麼,這些花分你一半。"江定說著,已經將花塞到她手中。
游苓書眨了眨眼,鮮亮的瑪格麗特讓她感覺精神一振,纖白的十指趕緊收握住花莖,才避免瑪格麗特在兩人手中交替之間散落一地。
"你中暑了嗎?"他笑著,但雙眉微微蹙起,滴溜溜的黑眼看著眼前的女孩。"臉色很不好喔。"
"我只是有點不適應陽光。"游苓書保持言談上的距離,但卻同時發現他皺眉的模樣並不難看。
隆起的眉頭搭上晶燦的黑眸,有點像她小時候養的那只拉不拉多。它擔憂她的時候,總是這副模樣。
咦?江定挑高一道眉。她其實長得很不錯,只是沒什麼生氣,直到現在看到她眼底淺淺的笑意時,他才感覺這個臉色蒼白的女孩還挺可愛的。
沒再聽見江定開口說話,游苓書將目光對上他的,雙眼透出一絲疑惑。
江定看著她那雙眼睛,意外的發現她目光鎮定而平靜,沒有絲毫恐懼。"喂,你不怕我是壞人啊?"
"你是嗎?"游苓書神情依舊平靜無波。
"如果我說是呢?"江定皮皮地將嘴角向上彎起。
他的黑眸澄澈乾淨,不是壞人的眼神……她感覺得出來,但游苓書還是低聲說道:"如果是,我會勸你打消念頭,因為我已經記住你的長相了。"
"這麼可怕!"他裝出一副驚恐的樣子。
他真的很像狗,可愛得緊,游苓書在辦公室積壓許久的緊繃情緒忽然輕鬆許多,淡淡地笑了,"謝謝你的花。"
不用謝,反正他也是從朋友那裡A來的。江定吐了吐舌,"你喜歡就好。"
默默撥弄手中的瑪格麗特,游苓書率先站了起來,看了看表,才發現休息時間已過了大半。
"工作太忙碌對身體不好,"江定站立在她身邊,隨口這麼說著。在這個城市,原來即使是工讀生也是很辛苦的。
"嗯。"游苓書含糊地應了一聲。不知道為什麼,她明明厭惡蘇易范的嘮叨到了極點,卻容許一個陌生人跟她說這麼多話。舉步離開前,游苓書頓了頓,又說了一句"花很漂亮。"
你也很漂亮。
江定彎起嘴角在心裡說了一句,不過,這句話沒有說出口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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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助理後來將花整理好插進花瓶裡,擺在辦公室日照的窗台上,游苓書支著下顎,默默地看著那些瑪格麗特。
是她的錯覺嗎?
她好像在瑪格麗特上頭看見了屬於海洋才有的燦爛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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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的午後。
雨自天空落下,最初只是細細的雨絲,但當雷聲在天際響起的瞬間,大量的雨水便開始從灰色的天空傾盆而下。
突如其來的大雨聲甚至蓋過街道上的汽車引擎聲,沒帶傘的行人因雨勢紛紛躲進騎樓,不得已必須在人行道上趕路的,就只好嘗嘗被斗大的雨水打在身上、帶有幾分痛楚的滋味。
嘩啦!
一雙帆布鞋踏在紅磚道上,踩起一道水花,濺濕帆布鞋主人的褲管,但是帆布鞋的主人並不在乎──因為當一個人全身上下無一不濕的情況下,這一道水花顯得實在太微不足道。
不久後,帆布鞋停在一間麵包店門口,打量了招牌一下,便折了進去。
推開"深藍童話"烘焙坊的玻璃門,結結實實被午後雷陣雨淋了一頓的江定看起來比跌進水裡濕得更徹底。
一聲清亮的口哨因而響起。"阿定,這麼久沒見,好像更加帥氣了喔!"
江定抬眼,看到烘焙坊的主人阿雁,拉開了一個笑容,但也有抱怨:"你的店很難找。"
"台灣路難找,習慣就好了。來,去後面聊,我拿衣服讓你換。"比江定更高大的阿雁伸掌按著他的後腦,一副哥倆好的樣子。
江定來到員工更衣室,便大剌剌地換起衣服,一面道:"最近生意還好吧?"
"不錯啊,你拍的那幾張照片拿來作廣告,很有效果。"阿雁到一旁的資料櫃取出廣告傳單,遞給了很快換好衣服的江定。
江定一邊拿著大毛巾擦拭短髮,一邊翻翻看看,最後語氣中肯的說:"我的攝影作品的確不賴,但主要還是廣告本身設計得好。"
"阿策他公司做的。"阿雁看起來憨厚的濃眉大眼忽然賊裡賊氣的。
"我四哥?"江定挑高眉,"他收費不便宜,區區麵包店敢給他做,看來你也很敗家喔!"
"過獎過獎,都是托江少爺你的福啊!"阿雁拿出了一本名叫《甜點童話》的烘焙書,"看!你老哥幫我出的書。"
江定定睛一看,封面下方印著"倪雁著、江定攝影"。翻開書的內頁,發行人與企劃統籌都是江策。
"嘿!搞什麼?"他看著阿雁鬼叫出來。"你跟我四哥一起設計我!"
"你怎麼這麼說呢?你老哥跟我商量,說把你的攝影作品交給他,他就免費幫我做廣告傳單。欸,你知道,朋友就是拿來出賣的啊!"
"你這是想害死我……"
不過,他將整本書快速翻閱一遍,發現老哥沒有很壞心地在攝影師身上多加著墨,真是不幸中的大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