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渴望自由,卻只能被"觀遠總經理"的金字招牌束縛住的時候,她難道就不感到痛苦嗎?當她想為自己的夢想前進,卻被蘇易范以各種理由逼追屈服的時候,她難道就不感到怨忿嗎?
而……當她認命之後,卻眼睜睜看著一群無聊的老傢伙們成天在做無意義的爭鬥,將她的青春在這些不具建設性的事情上消磨虛度,她又怎能甘心?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她一點也不想把自己的大好人生浪費在這裡!
她真的不想……
觀遠總經理一職,游苓書喃喃道:"我才不稀罕……"
啟唇說出這句話,她才發現自己已經哽咽,臉頰上有溫熱的淚水緩緩淌下。游苓書閉起雙眼。過去的她絕不容許自己在公共場合這樣大肆展露自己的負面情緒,但如今的她已經疲累到不打算舉袖拭去眼淚。
就讓她的淚水跟她一起放肆一天算了……她真的好煩、真的好累了……
默默流了點淚水,神志逐漸恢復清明,她忽然覺得哭泣實在很不具實質效益,而且還浪費體內水分,當下就收住了眼淚。
游苓書輕輕地歎了口氣。有時候,她也挺討厭自己太過清晰的思緒,總是讓她沒有機會放任自己做些傻事。
唉……連哭也哭不痛快。
纖睫輕顫兩下,她睜開眼,原本應該映入眼廉的天空,此刻被一張陌生又熟悉的男性面孔所取代。
江定低著頭看她,臉上還掛著笑容,輕聲道:"你還好吧?"
這傢伙是誰啊?
游苓書快速又俐落地拉開兩人的距離,一邊急急拭去臉頰上的淚水。突然出現的江定,已經嚇得她一時講不出話來。
反觀江定還是一臉牲畜無害的笑顏。"又見面了,中暑的小姐。"
"你……"游苓書瞪著自動自發坐上長椅另一端的江定。
呀,她認出來了,是那個瑪格麗特男人。
僅僅兩次的相遇,都讓這個陌生人看到她失態的一面,游苓書過分白皙的臉蛋因羞赧而燒紅,如果這時有個地洞,她想她很可能會鑽進去躲一躲。
江定見游苓書已經認出自己,便露出了微笑詢問:"你喜不喜歡麵包?"
"還……"可以、後半句話在她見到江定手中一大袋的麵包後吞進壯裡,趕緊輕輕晃了晃腦袋。
"不喜歡嗎?吃一點東西之後,心情會比較好喔!"江定自紙袋內拎出一個包裝好的牛奶鬆糕,掛著滿臉的笑容,好像在說:吃嘛,好吃喔,來吃嘛……
他似乎覺得自己的笑容很誠懇,當然,游苓書並不否認他那雙亮晶晶的黑眼睛看起來就像一隻內心純淨的忠犬,但是他帶著笑容勸她吃麵包的時候,實在很像誘拐犯拿著糖果在騙小孩。
"你很奇怪。"而且是非常奇怪。換作是她,根本不可能在街上跟一個陌生女孩打招呼,甚至是請人家吃麵包。
但是,他雖然奇怪,游苓書卻覺得他讓她感到很輕鬆。他高大,卻不具任何壓迫感。她想她需要的就是這個,一隻溫柔體貼的拉不拉多大,即使這隻狗對她而言有點陌生。
"你也很奇怪呀。假如你容易中暑,那就不應該在這裡曬太陽。"江定看著她這麼說。她今天上了淡妝,使得原先的蒼白臉色比較不明顯,但是哭過的眼睛有點紅絲,身形清瘦,看起來還是像個身體虛弱的女孩。
"我……今天蹺班,不能去平日常去的地方,會被他們找到。"
"喔,是嗎?"江定隨口問著。這時已經發現她應該不是他最初所想像的,只是個普通的工讀生,因為今天的她穿著黑色套裝,目測套裝的剪裁與質料都不是便宜貨。眼熟的感覺,很像老哥們所喜歡的亞曼尼。
"嗯。"不很喜歡說話的她輕輕應了一聲,然後就不肯再多哼出一句話了。
見她始終沒有伸手拿他遞出的鬆糕,於是江定收手回來,拆開包裝後,就在牛奶鬆糕上面啃了一大口。
嗯嗯,香甜鬆軟,吃起來的感覺跟賣相一樣好。
江定伸時輕輕頂了游苓書一下。"嘿,你真的不想吃嗎?我覺得我做的鬆糕有職業水準耶。"
游苓書聞言,朝紙袋望了一眼,再看看江定所穿的白色上衣,上頭印著"深藍童話"的字樣。
"原來你是這家店的員工,"她恍然大悟。
"你以為我在幫這家店打廣告?"江定挑起眉,第二口啃下去,一個鬆糕就解決了。
"不是嗎?"
"是,也不是,反正我沒有幫他打廣告的必要。"江定聳聳燎。"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如果你吃這些麵包出了問題,可以到這家店找老闆算帳,我挺你。"
游苓書露出了淺淺的笑容。他的年紀看起來比她大一些,卻像個孩子。
笑起來明明很可愛嘛她!江定從紙袋裡摸索出一個盒裝的布丁。"你吃吃看嘛,如果不喜歡鬆糕,這個布丁可是我的得意之作喔!"
或許是不忍心看見他失望,游苓書道謝之後還是接過了他遞過來的食物,然後以小湯匙一小口、一小口地舀起來吃。
江定直勾勾地盯著她看,很不自在的游苓書趕緊表示:
"很……很好吃。"
江定咧嘴一笑。"多謝誇獎。"
拿出礦泉水瓶,旋開瓶蓋,他仰頭大大地灌了一口。鬆糕這樣吃起來好像還是太乾了一點。
靠著長椅椅背,仰著頭的江定看到了天空。
"哇,好藍的天空啊!"他兩年沒回到台灣,印象中的台北天空灰呼呼的,沒幾天能以"藍天"稱之,不過今天下了一場很大很大的雷陣雨之後,似乎"乾淨"了許多。
"是啊。"她的聲音含笑,似乎心有慼慼焉。
江定轉過頭來,看到她也正仰著頭望向天空,望向天空的那一雙眼裡,帶著嚮往與渴望。
他笑了。"哪,你不會想說,如果可以像隻鳥飛上天空多好吧?"她看起來真的像是想這麼說。
然而游苓書只是淡淡笑道:"在這個年頭,當鳥也不見得比當人好。不過我倒真的有點羨慕,它們可以飛去它們想去的地方,看到它們想看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