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夜的冷風隨著一百五、一百六、一百七向上攀高的車速灌進車裡;陸放辰不在乎坐在敞篷車裡的自己幾乎就要被灌進車子裡的狂風給吹起,他只想用速度來衝去他內心的憤怒。
一個急轉彎,一隻小貓咪突然出現在車道上。
幾乎是下意識的,陸放辰向左旋轉他的方向盤,緊急的踩了煞車。
砰的一聲,那輛寶藍色的保時捷登時撞進山壁,向內凹了一大塊,方向盤上的安全氣囊彈開來,護住陸放辰的頭與胸;安全氣囊上有著觸目驚心的鮮血,還有……被鮮血暈染開來的水珠。
第一章
七天前,陸放辰的世界徹底毀滅,自從陸放辰得知他的未婚妻與好友行通姦之實時,陸放辰變成一個易怒的暴君。
短短的七天,他已趕走十位特別看護,而她,馮季蘋是那第十一位。
打從當年她進入聖心醫院,院長領著這位年輕的負責人巡視醫院的那一剎那,她便被陸放辰眉宇間的氣魄給懾服,心中的小鹿便這樣給它亂撞起來。
她瞧著他換過一個又一個的女友,瞧著他最後跟程竹音訂了婚,她也曾怨過自己為什麼沒找個機會將自己的心意表達出來,但想想,表白了又如何呢?
「麻雀變鳳凰」的戲碼只會出現在電影上,在平實的生活裡,她不該做不切實際的夢。
因為看清事實,所以她循著自己該走的路,踏實的過生活,至於陸放辰……那個年紀輕輕的總裁,她只敢將他放在心裡最深處,在夜深無人時再從夢裡憶起他的好。
她一直以為自己會默默的守著這份暗戀,不會與人分享;可她怎麼也料想不到會有這麼一天,程竹音背叛了陸放辰,陸放辰則出了意外,而她,現在站在陸宅的大門前忐忑不安。
她不以為自己會是特別幸運的一個,能破例讓陸放辰對她和顏悅色、不故意挑剔。
她知道她終究會是那第十一個被他趕出陸宅大門的特別看護,可是,她還是來了,這是她唯一能跟他單獨相處的機會,哪怕是只有半天,她也心甘情願,從此心中了無遺憾。
而今,她就站在陸家大宅前,可她伸出去的手卻停在半空中,沒有勇氣按下門鈴。
她告訴自己:逃了,就是弱者!逃了,日後便沒有機會再接近他。所以她要勇敢,再怎麼樣也得見陸放辰一面。
深深吸一口氣,馮季蘋眼一閉、手一按,寂靜的大宅內響起刺耳的門鈴聲。
沒人在、沒人在,最好陸家的人全都出去了,那她就可以順理成章的打道回府,然後再告訴自己,她不是沒勇氣,實在是時不我予,讓這大好的機會就這麼從她的小指縫間溜走。
但,她向來就不討老天爺的喜歡,每兩個月一次的統一發票對獎能中個兩百塊,她都會開心得像中了兩百萬一樣去買三牲四果酬神,所以這回,想不到老天爺還真眷顧她,就在她的祈禱還沒結束時,便有人開了門。
是一個灰白頭髮的婦人,面容是慈祥的,可神情卻是焦慮的。
哦噢,大事不妙了,陸放辰在裡頭發飆是嗎?
「是馮小姐嗎?」
馮季蘋怕事的點點頭。
「快隨我來,少爺等你好久了。」
那位近半百的婦人急急的提起她簡單的行李,神色匆匆的將她帶到宅子的最裡側,害她連想反悔逃走的機會都沒有,只得快步跟上那婦人的腳步。
「少爺就在裡頭等你,你快進去吧。」
婦人幫她敲了門,裡頭傳來沉重帶著微怒的嗓音:「進來。」
她打開門,走了進去。
背後的門砰的一聲,讓人給隨手關上。屋裡,又恢復成剛剛的漆黑與寂靜;她像陷入地獄裡,四周伸手不見五指。
現在是大白天呵,可陸放辰卻將自己關在密閉的屋子裡,窗子沒打開,就連窗簾都是拉上緊閉的,屋內的空氣變得混濁,這有礙於他的健康呀!
她想對他說,可是在他凌厲的注視下,她卻始終提不起勇氣,因為在這一片漆黑裡,漸漸習慣黑暗的她已能漸漸感受到陸放辰目光的不友善。
他在打量她。在勘查她合不合格!
下意識的,她挺挺腰桿子,告訴自己不能退縮、不能害怕;騙倒了他,那她就能在他的身邊當「曼秀雷敦」。
突然間,陸放辰開口了:「為什麼遲到?」
該不該說謊?
說迷路了?
還是說她搭的公車半路拋錨,害得她搭「十一號公車」一路「爬」上他陽明山上的家!?
不好、不好,看他的眼神這麼銳利,他一定不會相信這麼愚蠢的謊言。
靈活的眼眸轉了一圈又一圈,吞吞口水,她決定實話實說:「因為……害怕。」
在靜默中,她等待他的咆哮。
但,他沒有,沒有矣!
他連最基本的「為什麼害怕」都沒問,像是他之所以問她為何會遲到只因為他必須問;至於答案,他並不是那麼真切的想知道。
他的陰沉頓時讓她覺得無助,在這樣尷尬的情況下,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合他意。
真後悔剛剛進門時,因為太過於害怕以至於沒有乘機好好的看他一眼,就這樣毫無收穫的回去,實在是有些不甘心。
陸放辰拉了下床邊的鈴,只見剛剛的那一位婦人敲門走了進來。
「少爺?」
「帶馮小姐去客房。」他冷凝的口吻有著絕對的威嚴。
她被錄用了嗎?
這麼輕易?輕易得讓人覺得有些不真實。
馮季蘋隨著那位婦人退出去,臨出去前,趁著透進的一絲晨光看他的臉。
那是陰鷙沒有表情的面容,跟以前她看過的他完全不同。
倉皇的,她飛快的合上門,將那張冷絕的面容關在門內,不讓他的陰沉透進她的愛慕裡。
她原本喜歡的那個人合該有著陽光一般的笑容,絕非像現在這般冷絕。
心中原來那幅白馬王子畫像開始碎裂,一片片的從她心中剝落。
***
為了方便她照顧他,她的房間就在陸放辰的隔壁,僅有一牆之隔。他的行動,她聽得見,可他的想法,她卻無法窺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