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或許也略知一二吧。
楊恬如打來的電話,不就是他替她回擋的嗎?她有沒有告訴張常忻什麼呢?
為敏始終不敢去問。對於葉耘,她有太多的矛盾和不知所措。
張常忻摘下他那副金框眼鏡,仰著頭,看著天上的星星,久久才說:「我不知道。在理,我和他接觸到機會並不是很多,對他的瞭解,實在有限。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他的個性謹慎,不妄下判斷。稜線分明的側面,在黑暗中,顯得異樣柔和。
「你想不想跟他談?」張常忻柔聲的問。
為敏一震,張常忻晶亮的眼眸,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她,然後悄聲的說:「去吧!很多事情壓在心裡是不會有結果的。」
張常忻拍拍她的肩,忽然問:「為敏,你開心嗎?」
「嗯?」
「我是說,你和我在一起快樂嗎?」
「為什麼突然這樣子問?」為敏低著頭,聲音也輕輕的。
他不是正攬著她?
抱在懷中,哪還跑得掉?
「沒什麼!我只是有些不確定吧!有時候太幸福的境遇,總是令人有些不安的。」他用力攬緊了她,「為敏,我真的愛你。」
為敏一笑,夫復何求,有人如此真心相待,「希望我雞皮鶴髮,視茫茫而齒搖搖時,還能聽到這句話。」
「會的。你忘了?我是學歷史的,越是年代久遠的事物,越能打動我的心。」張常忻俏皮的,他深情的凝望著為敏,緩緩地俯下頭,為敏直覺得低下了頭,他沒來得及捕捉她的唇。
張常忻的神色有些意外。
「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還不習慣。」她有一些慌亂,將頭埋在他胸前,輕如呢喃的說著:「再給我一點時間吧!」
「有何不可呢,我會很有耐心的,反正我已經追你那麼久了,再等一下又算什麼?我們有的是長長的一輩子。」他大度的,寬容的,充滿寵愛的望著她。
「你越來越像中文系的學生了。」為敏笑他。我們有的是長長的一輩子——多令人心動的句子哪!
「近朱者赤啊!希望我的老師可別認為我太沒有風骨,壞了歷史系的門楣才好!」
和張常忻道過晚安後,為敏緩緩地踱進自己的房裡。
坐在梳妝台的玻璃鏡前,她看到的是眼神透著幾許迷茫,幾許惶惑的自己。
迷茫些什麼呢?她自己也弄不清楚,葉耘不是二伯親生的孩子,奇怪哪!她現在反而平靜許久,甚至還有送了一口氣的輕鬆!
搖搖頭,看著電話。為敏開始自言自語起來。
「葉耘,我想跟你談談?」
不好!太嚴肅了。
「葉耘,你最近好嗎?」
不好,太陌生的方法,假假的。
「葉耘,我想見你。」
唉——還是不好!怪怪的。
為敏坐在自個兒的床上,抱著電話,模擬了數十個開場白,沒有一個適合的,不是太生分,虛偽的很;就是太熟稔的無間,有點奇怪!她抓不準她和葉耘的距離。
頭一次,她覺得撥通電話給葉耘,竟是那麼困難。
從頂樓天台下來後,她就反覆在房裡踱步子,好不容易決定和葉耘談一談時,卻又覺得這通電話竟是異常難下手。
折騰了大半夜,才硬著頭皮,抱著電話,千難萬難的按下那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電話號碼。
「喂?」電話才響了一聲,馬上被接起,竟是葉耘本人,為敏的胸口一緊,張開嘴竟無聲息。
「喂?我是葉耘,您是哪位?」停了一會兒,對方沒聽見有人回應的聲音,再問了一句。
一陣靜默,緩緩地在室內游移開來。
「喂?」葉耘的聲音拔高了一些,有一些不耐煩的。
為敏道心跳怦怦怦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剛才預先設想的開場白,一句也沒用上,她啞口無言的握著聽筒。
彷彿是種默契,半晌,電話那頭竟也靜寂起來,無聲無息。
電話掛上了嗎?他還在聽嗎?為什麼沒有回應?為敏腦袋昏昏沉沉的同時,葉耘的聲音卻清晰起來。
「為敏?」電話那頭清楚地喊出她的名字,他知道是她!說不出理由的,她突然覺得有些委屈,眼眶不知不覺就濕潤了。
「你在哪兒?」對方又問,聲音有幾分遲疑。
為敏狠狠地吸了吸鼻子,「在家。」她的聲音還是摻了些哭的鼻音,一聽就分分明明。
葉耘沒說話了,靜靜執著話筒。
「你和二伯提那件事了沒?」沒有開場白,沒有問候語,為敏直接就進入主題。
換葉耘那兒悶不吭聲起來。
「葉耘——」
「明天有空嗎?我去看你再談。」葉耘對她說著。
留了時間,她掛上電話。
默默坐在柔軟的床褥中央,許久她才驚覺的用手背抹去臉上殘餘的水氣,為什麼會掉眼淚,她自己也說不上來,只是當葉耘的熟悉嗓音,低靡的飄閃進她耳裡,一種壓抑了許久的衝動,又驟然深深擴散,淚水就不由得墜下。
明天,明天就可以見到葉耘了!
躺在床上,閉上眼的那一瞬,她竟始終都沒想到母親要她勸勸葉耘的話!
明天!和葉耘見面的明天,又會發生什麼事呢?
帶著一些不安,一些期待,葉為敏進入了夢鄉。
鬧鐘毫不遲疑,毫不留情的鈴鈴作響,為敏勉強從溫暖的被窩中爬起,睡眼惺忪中,為敏猶記得第一堂有課,匆匆的盥洗後,她刻意挑了件嶄新的紫色碎花窄身襯衫,搭上一條水藍色的寬筒牛仔褲,俏麗中不失一種嬌媚的味道。
依慣例地,她坐上她習慣的位置,懶懶的攤開書本,雙手支著下巴,眼光落在窗外亮亮的綠意中,怔怔地就發起呆來。
她就這樣恍恍忽忽的等著上課鈴響,隨著週遭同學的動作而翻動書頁。台上教授張張合合的嘴型,她根本辨別不出有任何意義,
「小妞,你怎麼啦?心神不寧的?」趁著講台上講的口沫橫飛的教授,翻轉身去板書的片刻,坐在為敏身旁的王蔚晴用手肘撞撞她,低聲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