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弄錯了,我是以老師的身份來見你的。」程殷殷裝著道貌岸然的面孔,嚴肅而正經的說著:「前人祖逖聞雞以起舞,天即明即修業,故能培養宏大的志向,我是特地前來喚醒你,傚法古人精神的。」
「你是在開玩笑的吧?」胡泯伸了個人懶腰,雙臂張得老高,嘴巴哈得老大。
「誰跟你開玩笑!」程殷殷橫眉豎口的,絲毫不假辭色。「我說了我是以老師的身份來見你的。」昨兒個明明說好,規矩不可廢,怎麼才睡個覺,醒來又全部忘了!這個胡泯可真賴皮。
「哦?是這樣啊?」他微瞇著眼,神志還在半夢半醒之間,渾沌末明。
「怎麼不是?」程殷殷被他半調子的態度,弄得有些火大,「你見到夫子不行禮的嗎?」
胡泯似笑非笑的盯著眼前的這個明明就很年輕,卻故作老成姿態的書生,不慍不火的行了個澧,慢吞吞的說:「你大清早來敲門,就是為了讓我向你行個禮?」
這個殷為程有趣得緊。
「誰說的!我是來叫你聞雞起舞的!」
奇怪!這個殷兄竟然有點不好意思。
胡泯聳聳肩,「好吧!反正我昨夜睡得早,也睡飽了,早些起來跟你『聞雞起舞』也無妨!」說著,便快步衝回房,當著程殷殷的面,脫去身上的單衣,翻箱倒櫃起來。
程殷殷當場杵在原地,動彈不得,睜著宛如銅鈴般的大眼,錯愕之至的張大著嘴。
這個胡泯竟然在她面前赤身裸體,而她這個系出名門的大家閨秀,竟然毫無避諱的站在他屋中,這……這傳揚出去還了得?
她程殷殷豈不名譽掃地?
偏偏胡泯這個渾人還全然不知的道:「『聞雞起舞』就『聞雞起舞』!我們騎著馬兒上城郊去聽雞叫,捉野雞,烤隻雞來吃,豈不快樂的要手舞足蹈了?咦?殷兄,你會騎馬嗎?」他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轉身問了程殷殷一句。只見她緊張的渾身僵硬,漲紅了臉。
「啊!殷兄,你怎麼了?臉紅的厲害,發燒生病了嗎?」胡泯見她漲紅了臉,杵在身邊,便提著褲頭,趕到她身邊,毫無預警便伸手去探程殷殷的額頭。
這突兀的動作,卻驚嚇了她,將她從過度震撼中喚醒。程殷殷連連後退數步,口齒不清的叫著:「你……你……你……不要過來!啊!你想幹嘛?」
胡泯卻不當一回事的將她捉近自己跟前,用手撫著她的額,再比較自己的體溫,納悶的問:「咦?沒有啊!奇怪!沒有發燒啊!」
是呀!沒有發燒,只是發暈。程殷殷覺得自己的腦袋轟轟然地,一片空白浮不出半點應對之策。
「呀!殷兄,你沒有不舒服吧?真奇怪,明明沒有發燒,臉卻紅的這樣厲害!你感覺如何呢?」胡泯湊近了她幾分,又問。
程殷殷什麼也沒聽見,意識中只有一對充滿關切和溫和的眸子,在她面前閃呀閃的!
「要不要去請個人夫來看看?」胡泯游移著。
「啊!不用了!我沒事,沒事!」她急急揮動著雙手,加以否認。
胡泯半信半疑。
「真的,真的,我沒事。」程殷殷鄭重的加以澄清,唯恐他不相信。
「好吧!也許去聞雞起舞一番會好些吧!嘿,講到騎術,這可輪你這個斯文書生向我拜師呢!走!帶你去看我的愛駒--飛雲。」胡泯抓起程殷殷的手,大步跨出門。
程殷殷怔怔地,傻傻地任由他帶領著自己,心中充滿著荒謬的感覺: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她來找他的碴,破壞他的好眠,卻變成和他一道策馬狩獵捉野雞去!
這算哪門子的「聞雞起舞」呀!
瞧胡泯精神奕奕地背起箭袋,牽出一匹雪白的馬,當真毛色純潔如白雲,程殷殷興奮地靠了過去,怯怯的撫摸著馬背,她從沒見過那麼俊的馬兒!
那飛雲恍若有靈性般的昂首嘶鳴,程殷殷急忙退了兩步。
「別怕!飛雲是歡迎你呢!」胡泯一笑,身子迅速地翻上馬背,一手給我,我拉你上來!」他爽快的說。
程殷殷有一絲猶豫,只是那一瞬,她就拋除了原有的顧忌,眉開眼笑的將手交給胡泯,她實在太想嘗試縱馬奔騰的滋味,這絕對是身為名門閨秀的時候,所不敢妄想的。
只覺身子一輕,向上騰空,然後她就在飛雲的身上了。
「抓好韁繩喔!飛雲的速度可是很快的!」胡泯仔細的叮嚀著。這個殷兄可真是鮮極了,瞧他見到飛雲的那種新奇的表情,彷彿他從沒見過活生生的馬,沒和馬兒打過交道,那略帶興奮又摻雜著些許畏怯的表情,簡直就要比黃花大閨女更嬌媚百陪哩!胡泯暗時著。
「喝!」他一揚韁繩,飛雲急馳了出去。
頓時,程殷殷只感到雙袖生風,整個人飛揚了起來,兩旁的朦朧景致一一向後退去!哇!原來御風而馳,就是這等淋漓盡致的快意,她不禁低聲吟誦著莊周逍遙游中的名句:「背若太山,翼若垂天之雲,搏扶搖羊角而上者九萬里,絕雲氣,負青天……」清晨的霧氣,尚未全部數盡,恍恍惚惚之中,一切都顯得有幾分不甚清晰的美感與神秘,令人悠然不已。
「你說什麼?」胡泯低下頭,問著坐在自己胸前的程殷殷。
「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古人作的文章裡的句子。」程殷殷仍貪著四周如夢似幻的景色。
「哦?他在說些什麼?」胡泯自己都有幾分錯愕!他竟然也對古人的文章產生了興致,可真是稀奇了!他老爹要是知道了,不感動得痛哭流涕才怪!
程殷殷輕巧巧地一抿嘴,「這個叫莊周的人哪!寫了一篇很有名的文章,叫做(逍遙游)。文章裡提到古時候有一種叫大鵬的鳥,這種鵬鳥呀,背像泰山那麼堅實,翅膀像天邊的雲,它能乘著旋風而直上九萬里的天空,遠遠地超過了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