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少爺,敢情今兒興致好,出來游游!」街旁店家掌櫃,見這白衣少年,立即堆上一臉的笑意,從店裡探出頭來招呼著。
「是呀!天氣好,出來曬曬太陽,除除身上的虱子。」少年一派懶懶的笑容應著。
「您愛說笑了!」店家掌櫃恭恭敬敬地答著,少年笑了笑,逕自往前去,一路上,停下手邊工作向他問好招呼的人,可還真不少,連斯斯文文、秀秀氣氣的黃花大閨女都不住地向他拋媚眼!
長安城裡誰人不知,誰人不曉,這白衣翩翩的少年,正是長安城內首富胡自瑞的獨子胡泯!做生意的巴結上他,那可是財源滾滾而來;大姑娘攀結上他,那可就穿金戴銀,-輩子的榮華富貴啦!
「喲!胡少爺,好久沒到我們了香院來坐坐啦!」說話的正是了香院妖嬈的老鴇,說是老鴇,年紀可不老,風華絕代的少婦模樣,說多逗人就多逗人,甜膩膩的嗓音,一個字兒一個字兒,都讓人酥到骨子裡去啦。
「你要親自陪我?」胡泯雙手仍攏在長袖裡,腳步停來下來,揚揚眉,對著老鴇說。
「您愛說笑了,我這把老骨頭了,哪能人您胡少爺的眼,我替您挑個好姑娘吧。」老鴇一雙媚眼勾得人暈頭轉向,東西不辨。
「好呀!」胡泯點點頭應允,那老鴇喜上眉梢,連忙差人伺候,「來人哪!替胡少爺帶路。」
「不必了,我又不是是第-次上丁香院,差人上碾玉膳去給我叫幾道菜吧!聽說新來的師傅手藝不錯,酥炸響鈴,別漏了這道菜。」胡泯支開領路的僕役,大步跨進丁香院這個消蝕人心的溫柔鄉。
「那有什麼問題呢!」老鴇捏著細嗓,對胡泯一笑,「來人哪!還不快去替胡少爺備菜。」有銀子,還怕辦不成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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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大事不好啦。」一聲清脆又帶些莽撞的呼聲,劃破行雲居裡的幽靜上然,傳進程殷殷的耳裡,她修長如濃雲的眉黛,微微地攏了攏,順手擱下手L的小冊。
「小姐,小姐,大事不好啦!」程殷殷的丫鬟錦兒,氣急敗壞地衝進行雲居,上氣不接下氣的站在程殷殷的面前。
「告訴過你多少次了,不要跌跌撞撞,大呼小叫的,一點女孩子家的規矩都沒有,給人家瞧見了,要笑話我們程家沒有家教呢!」程殷殷氣定神閒的數落了錦兒幾句,教了那麼多遍,還是這麼毛毛躁躁、喳喳呼呼的。她搖搖頭,「什麼事?」
錦兒挨了-頓訓,有些委屈的扁扁嘴,大氣還沒喘完,吸了口氣道:「老爺在大廳和客人商量大事。」
程殷殷一愣,隨即眼波一流轉,有些好笑又好氣的開了門:「這算什麼大事?我爹哪天不和客人談事情的?」
程家是做布匹買賣的,在長安城內也是小有名氣,她爹程義,在城內也算得上風雅人物一個,偶有客人登門造訪,也屬平常,這錦兒偏偏捺不住性子地大呼小喊,破壞了她看書吟詩的雅興。
「可是今天的客人很不一樣嘛!是胡家的主子。」錦兒嘟著嘴。
「胡家主子?」程殷殷喃喃一句,隨即意會過來,「城西的胡家?」
「是的。」錦兒連忙點點頭。
「他來做什麼?」程殷殷心頭一震,不會是來談那件事的吧?
「來提親的。」錦兒老老實實的答著。
「啊--」程殷殷陡然站起身來,案前的茶盅被她猛地一撼,潑了些茶水出來,陰濕了案旁的書冊。錦兒急忙將案上的書本移開,心裡猶自嘀咕著:「還說我呢!你自己不也慌慌張張,沒有個樣子!」
「我爹沒有答應吧?」程殷殷情急的抓緊了錦兒的手腕,急問道。
「小姐,這門親事是自幼訂的,老爺怎麼能說不?」錦兒有些無奈的說。
她一直就知道小姐不樂意這門親事,前-陣子還直吵著老爺夫人要退掉這門親事,現在見人家上門談這檔子事,心中當然老大不願意。
但--這也沒法呀,誰叫親事是老早就定下的。
「其實,胡少爺也沒缺眼睛,缺鼻子,他家又是我們艮安城內最有錢的人家,多少姑娘要攀這門親事都還攀不上呢--」錦兒安慰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程殷殷打斷。
「那讓她們去嫁好了,我才不嫁呢!那胡泯是個惡名昭彰的敗家子,我寧可嫁個缺眼睛缺鼻子、斷手斷胳臂的,也不要嫁他!」程殷殷一古腦兒地說著,心裡立即盤算著,扯住錦兒,說:「走!我們去找爹說。」一轉身,程義的身影已經出現在行雲居的門口。
「爹!我不要嫁給那個胡泯啦!」程殷殷奔上前去,挽住了站在程義身畔的夫人,「娘!您趕快替我向爹說說。」
「殷殷,你別孩子氣了。」程夫人望著女兒,拍拍她的手,安撫的道:「我看胡家二老也是知書達理的人,將來你嫁過去,一定會善待你的。」
「娘--」程殷殷焦急地喊:「我又不是嫁他們,他們好有什麼用!再說他們真要這麼知書達理,又怎麼會教出這種敗家的兒子!」程殷殷一急,開始有些口不擇言。
「殷殷!你胡說些什麼!」程義一斥。
程殷殷眼圈一紅,心裡忖道:「本來就是嘛!會教出長安第一敗家子,說有多知書達理,鬼才相信呢!」
「我知道這門親事,對你而言是委屈了些,但這是老早就訂了的呀,我們做人要言而有信,怎可胡亂毀約?傳揚出去,你叫爹怎麼做人?」程義見著女兒的一臉淒然,禁不住放軟了語氣:「何況爹和胡家老爺的交情過命,你嫁到胡家後,肯定不會吃苦的。胡泯是浪蕩了些,但他的本性不壞,只是愛玩,這些可以改的啊!」
浪子回頭金不換嗎?程殷殷輕哼了一句,她才不信這一套呢!分明就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總之,這門親事是不會更改的,殷殷,爹延請那麼多的西席來教你讀書識字,無非是希望你明理識大體,能助夫婿一臂之力,別人都誇你是長安城內有名的女才子,爹希望你嫁到胡家後,能引導胡泯改過自新,重新做人。」程義斬釘截鐵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