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跟你客氣了?」福平爾可憐兮兮的向曼丘理求援:「大少爺,我剛剛才吞進兩客牛排,現在哪還吃得下?你就叫少夫人饒了我吧!」
先前和他一起用餐的曼丘理,自然知道他的胃飽脹得再也塞不進任何食物,但這是武真零親手為他們料理的,曼丘理實在不忍辜負她的好意,同時也為了彌補讓她獨自用食的過失,他只簡單的下了一個字的命令。
「吃!」
百般無奈的福平爾,只好硬著頭皮,在武真零嚴厲眼碎監視下,用牛車般的速度,把食物塞進嘴裡。
「如果再有鮮花和臘燭就好了。」她正編織著充滿羅曼蒂克的燭光晚餐幻夢。
「若是他們也在,那就更加圓滿了。」曼丘理想的卻是閤家團圓的和樂景象。
同一個餐桌上,這一對夫妻心裡想的,卻是南轅北轍,完全搭不上彼此的線路,愛情的電流也就此夭折,無法順利相交流。
福平爾吃了一口蒜蓉蛤蜊韭菜,東嚼西咬了半天,越吃越覺得味道不對勁,終於忍不住的直衝進廁所, 「嗯」的一聲,把這不明物體給吐了出來。
「老七果然是對的,我做的菜真是差得必須全撤掉。」她如同洩了氣的汽球般,頹喪難過道。
「其實也不盡然。」曼丘理邊吃著搾菜肉絲湯,邊溫柔的安慰她: 「你做的相當可口。」
「真的?」她又有了希望。
「老七他不是不講理的人,身為廚師,他深知烹飪過程的酸甜苦辣,懂得你的用心和辛勞,他絕不會故意刁難你,在這方面找你的毛病。」
「那他所謂的全部撤去,指的是什麼意思?」
「這些菜色吧!」曼丘理凝睇著餐桌的菜餚,慢條斯理的一道一道分析給她聽: 「老五較常與人交際應酬,所以他不吃大蒜或任何會留下壞氣味的食物,免得給人不好的印象。」
「可以理解。」她接受這個解釋。
像曼丘武那般注重外表的大美人,這蒜泥白肉是絕對不能碰的。就私心而言,她也希望老五保持完美形象。
「老八她討厭蔥,一吃就會想吐,所以你可以放蔥調味,卻不能放大多,她會沒有胃口的。」
「確實是放大多了。」她瞄了一眼滿是蔥末的搾菜肉絲湯。
「老六討厭韭菜,因為她胃不好,韭菜難消化,所以她不碰任何有韭菜的東西。」
「這道菜又有韭菜,又套砌蓉,是不大適宜擺上桌:」她點頭六息他的話。
「至於這道雞爪豆腐嘛……」他面有難色的瞧了她一眼.似乎很不願意提到: 「兩年前,在用餐時,老四突然說它像是人的腦漿和血液及嘔吐物的混合品,從此再也沒人敢碰它了。」
武真零趕緊用手摀住嘴,並杜絕想像他所提到的畫 面。就從這一刻起,她積極的加入曼丘家族的行列,拒絕 吃這道容易又想入非非,而且不符合心理衛生的菜餚。
人是不能失敗的,一失敗什麼麻煩都來了,若是她當 時想起鍋塌豆腐的做法,至少還有一項可取之菜。
「最後的清炒苦瓜,則是老九排拒的。」曼丘理做了個總結。 「為了使所有人用餐愉快,盡情享用,老七會視情況而調配菜色。他想告訴你的,正是這個。」
「原來是這樣。」她總算是領悟那句話的含意了。
她這個家庭主婦的第一步,顯然徹底失敗了。但這不能怪她,曼丘理的弟妹,個個來無影去無蹤,偌大的空間裡,兜轉了半天,見不到半個人影,她要到哪兒抓個小姑或小叔,來當她調配作菜的顧問,大為難她了。
思量了半天,她決定採取釜底抽薪的解決途徑:
「好!從明天開始,我就跟老七學做菜。」
瞧,她想的這個方法多好啊!既可以跟著老七這位大師級的主廚,學到上乘的好菜,避免錯誤百出,又可以明瞭所有家庭成員的習性和偏食程度,真是大兩全其美了。
她興奮的打著如意算盤。
可惜,體貼的曼丘理,溫柔的潑了她一盆冷水,徹底打碎她的邪念。
「恐怕不行!老七他不收女徒弟的。」在使她絕望的同時,他點燃了另一盞希望的明燈,指引她其他的學習途徑: 「不過,你可以跟董帽嫂學,她肯定會傾囊相授。」
「福嫂?她是誰?很厲害嗎?如果跟老七比呢?」她發出一連串的問題。
「福嫂她是平爾的母親,她烹飪的絕佳技術,來自於她一位曾為滿清皇朝紫禁城御廚的叔叔傳授,就連老七的中國菜功夫也是她教的,你說她厲不厲害呢?」曼丘理微微一笑。 「雖說是青出於藍勝於藍,但老七基於尊敬,從未跟福嫂比較過,到底誰勝過誰?這實在很難界定。」
「平爾的母親嗎?」她睜著一雙明亮的大眼。
太好了!這樣一來,她就可以假實驗之名,行整人報復之實,把他當成實驗專用的小白鼠,多餵他一些足以致命的不明物體,好教他食物中毒,免得他沒事就跑來串門子當電燈泡,故意損耗她所剩無幾的浪漫歲月和婚姻生活。
「那我明天起,就去福嫂那報到。」
「福嫂她和福伯跟隨八叔、八嬸去……我忘記是第幾次度蜜月了。」
「什麼時候回來?」她充滿期待的問道。
一想到可以光明正大整福平爾,她就控制不住臉上的肌肉,當場笑逐顏開,差點沒臉抽筋。
「不大清楚,可能無限期吧!」曼丘理有點後悔道。
真不愧是被曼丘智評定為頭皮透明的女人,心裡所想的企圖和陰謀,毫不掩飾的坦白在所有人面前,任誰都能輕易明瞭她的心思。
就連向來不擅於揣測別人和自己心思的曼丘理,也極度明白她正要對平爾使壞的想法,不由得膽戰心驚,為平爾可憐的未來擔憂。
「不會吧!」好不容易才清理掉口腔垃圾的福平爾, 甫踏出廁所門,就碰上如此可怖的畫面。瞧著武真零那一 臉獰笑,他手裡那只正準備用來漱口的玻璃杯,就這樣從 他手中脫落,墜地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