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一切真能如她所預料的嗎?人類隱藏心底的殘酷細胞,有時是血脈相連的親人 也無法想像的,何陳好怎麼也想不到,女兒第一次主動親近小女兒,竟只是想為自己的 殘酷、冷漠找借口。
她帶著女兒走出家門,便直接上了一輛計程車,到行天宮下車,走進了一家頗有知 名度的命相館。
「請坐。」館主微笑的招呼著。
「大師,麻煩你幫我看看,我女兒是否命中帶克。」她冷漠的指著如絮。
「啊!」被稱為大師的男子,略帶驚訝的看著何瑾琳,他從事算命工作二十多年了 ,從沒有父母是這樣的開場白,這怎不令他吃驚呢?
通常父母帶著自己的子女甫來論命,總是希望得知自己的孩子將來富貴榮華、衣食 無慮,所以大部分的算命者極盡可能的誇大好的一面,並盡力的淡化不好的一面,如此 才能皆大歡喜。
「怎麼了?大師為什麼這樣看我?」何瑾琳略感緊張的看著大師。
「沒什麼,我只是看看你的五官,先從你的子女官去做判讀,你女兒的生辰八字呢 ?你帶來了吧!」
「在這兒。」何瑾琳隨手將小女兒的八字拿給大師。
他低頭研究了好一會兒,再轉頭看著如絮,尚未滿週歲的她,乖巧的躺在嬰兒椅中 ,烏溜溜的黑眼珠好奇的張望著四周。
好個唇紅齒白、粉雕玉琢的小人兒啊!他打從心底讚賞著,可以預見長大後的她傾 國傾城,這樣美麗的小東西誰能不愛呢?偏偏她就得不到母親的愛。
「怎麼樣?大師,她是否命中帶克?」
大師歎了一口氣,緩緩說道:「這個小女孩命中的確帶孤克,缺乏父母的緣分。」
「我就知道。」聽到自己的女兒命帶孤克,她非但不緊張,反倒有一種殘酷的滿足 感,因為這證明了她沒有錯怪她,更沒有錯待她。一個命帶孤克的女孩,甫出生便剋死 了自己的父親,自然也得不到母親的愛,這一切都是命。
何瑾琳的表現再度令大師愕然,但他隱藏了心中的感慨,按著說道:「她的五官端 正、眉清目秀,長大後必定是個美人胚子,」說到此,他輕歎了一口氣後才按著說:「 這應驗了古人所說的一句話?『紅顏薄命』。」
「是嗎?那麼說來,她非但命帶孤克,而且命不好?」何瑾琳眉頭緊皺的問道。
「呃!」大師認真的思考了一下,開口說道:「應該這麼說吧!不管她想得到任何 結果,都必須比別人付出更多的心血才可以,不過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她」」」
何瑾琳不感興趣的打斷大師的話,「那你再幫我看看大女兒。」她趕忙再拿出大女 兒的生辰八字。
大師感慨的接過八字,一樣研究了大半天後,才開口說道:「此女的命運相形之下 好了許多,她不管想得到什麼東西,最後總能手到擒來,她的成長過程可以說是一帆風 順。」
「謝謝大師,這是我的一點心意。」瑾琳隨手附上一個大紅包,滿意的帶著兩個女 兒走出命相館。
望著何瑾琳的背影,大師不由得深深歎息道:「唉!她的惡運正始於你身上啊!」
這些話他當然不能說,客人付錢想聽的可不是這些。
想起柳如絮可愛的模樣,他長歎道:「唉!如絮呀如絮,你在母親的眼中果然輕如 柳絮啊!」
十歲該是無憂且充滿歡樂的年齡。此時既沒有國、高中的升學壓力,沒有成人世界 的複雜多變,這樣的孩童能有多少憂愁呢?
但柳如絮早熟的臉孔上,硬是有了成人的蒼茫,成長對她而言並不輕鬆,因為父親 罹難身亡,成了她必須背負一生的十字架。
當別人高唱哥哥爸爸真偉大時,在她耳邊迴響著的是母親冷淡淡的聲音,不斷的告 訴她,她正是害死父親的兇手。
當別人唱著世上只有媽媽好的時候,在她腦海中上演著的,則是母親冷淡的神情, 母愛她渴望卻永遠得不到。
如此的童年,怎會有天真無邪的快樂呢?她一次又一次的因母親的冷淡受傷,這時 外祖母成了她唯一的溫暖。
她總是傷心的靠在外租母的懷中,哽咽的問道:「外婆,我是不是媽媽外面撿來的 野孩子?」她幼小脆弱的心靈,早在母親的冷漠中千瘡百孔。
「傻孩子,你怎麼會是從外面撿來的,你是你媽媽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外婆可是看 著你出生的哦!」她寵愛的揉著外孫女的細發,相較之下,這個敏感而細心的小女孩, 得到她無限的憐惜,只可惜她的母親看不到她的好。
「那為什麼媽媽不愛我呢?」她受傷的心靈發出了嗚咽的吶喊。唯一肯給她親情關 愛的只有外祖母了,她是她成長中唯一的避風港。她不懂,為什麼母親始終冰冷的回應 她的愛,不管她再怎麼努力的討好母親,母親總是不給予她一個鼓勵或微笑,母親的心 中永遠只有姊姊。
外祖母強掩著心痛,只是愛憐的揉揉她的頭,寵愛的呵護道:「小丫頭,別胡思亂 想,你媽媽當然是愛你的,只是她愛你的方式不同罷了!」
「真的嗎?」她用水汪汪的黑眼珠凝視著外祖母。
「當然是真的。」她的外祖母慈愛的微笑著。她就像一個修補師般,一次又一次的 修補著女兒帶給外孫女的心靈創傷,讓小女孩在無依中找到可依靠的懷抱。
「我最愛外婆了。」小女孩貪婪的吸附著外祖母的愛,對小女孩而言,外祖母就是 她的全部。
但老天就像與她過不去做的,在她十五歲那年,殘酷的奪去了她唯一的依靠,留下 她孤伶伶的生活在沒有愛的世界中。
她當然不至於像灰姑娘被凌虐,衣、食、住、行,她樣樣不缺,唯一缺少的只有愛 ,而這是她最渴望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