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一切的激動、震驚、不可置信全部過去了,在這寂靜的夜晚,她的思維終於開始恢復正常,而她的理智也回來了。
下午她真是太莽撞、太意氣用事了。殷曉嵐無限悔恨地槌胸頓足,由於她的逞一時之快,而把「思恩育幼院」的處境陷入了更糟的情況,再也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她想自己下午失控的行為一定惱怒了他,他是不可能再給育幼院任何機會了。
想到院長爸爸、院長媽媽,還有院裡的弟弟妹妹們要在這寒冷的冬天被迫流落街頭,她的心就好難過好難過,而好不容易才止住的淚水,又再一次不聽使喚地氾濫開來。
可是,如此無助的哭泣,根本解決不了問題,殷曉嵐思忖著,她必須想法子彌補自己所犯下的錯誤,不計任何代價也一定要求「大海叔叔」讓「思恩育幼院」繼續留下來。
在靜思片刻之後,殷曉嵐心裡似乎有了主意。她首先迅速地整理了個小行李,還包括她的存折,不管時間是否已凌晨了,拿起小行李,便毫不考慮地出門去。
敖士騏記不得自己在黑暗中躺了多久,他只覺得頭痛欲裂,眼皮酸澀沉重地張不開,他好想好好的睡一覺--在沒有人打擾的情況下。
可是,急促的門鈴聲催促他醒來,他勉強睜開惺忪的雙眼,看了下腕上的表,三點!半夜三更的,會是誰呢?
敖士騏捻亮客廳的燈之後,才踉蹌的來到門邊打開大門。
「曉曉!」敖士騏作夢也沒想到眼前這個雙眼紅腫、鼻頭被凍紅、提著小包包,可憐兮兮的在凌晨三點鐘按他家門鈴的女孩會是曉曉。如此突兀的景象把他的睡意統統趕到九霄雲外了。
「我可以進來嗎?」她以柔細、委屈求全的聲調問道,與下午的咄咄逼人完全判若兩人。
他讓過身子示意她進來。
關上門之後,敖士騏對她問道:「妳怎麼知道這兒?是誰告訴妳的?」就他記憶所及,曉曉是不可能會知道這裡的。」
「岳大哥帶我來的。」
「這個傢伙。」他在嘴裡咒道。
殷曉嵐急著替岳朋解釋道:「你別怪他,是我求他告訴我你的住址的,本來他是要打電話問過你之後才肯告訴我的,可是我不讓他打,我告訴他我們已經見過面了,而且我有很急的事要找你,他不放心我一個人,才送我來的,請你不要生岳大哥的氣。」她不希望岳朋為了她而被「大海叔叔」罵。
「算了,這不重要,告訴我,妳三更半夜的跑來我這裡做什麼?」
殷曉嵐告訴自己要鎮定、要冷靜,她是過來和他談條件的,應該像個大人的樣子,即使她又累又餓又害怕,也絕對不可以在他面前表現出來,因為她不要他拿她當小孩子看。
舔了舔乾澀冰冷的雙唇,她才緩緩的開口,而她的語氣確實像極了大人。「我知道你不會平白無故收養我又對我那麼好,你有什麼目的,或是什麼條件?說出來吧!我人在這兒了,隨你處置。」
原本讓她的語氣跟表情震得傻了眼的敖士騏,在聽完了她所說的話之後,終於忍俊不住的笑出來,她的樣子就像個即將要遠赴沙場壯烈成仁的勇士般視死如歸。
「這就是妳冒著寒冷的天氣,不顧危險的跑來我這裡的目的?」他興味盎然的看著這個腦袋瓜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的小女孩。
「當……當然不只這樣。」她硬是不肯在他面前表現出自己的脆弱。
「那還有什麼呢?」敖士騏盯著殷曉嵐不停扭絞衣角的小手。
「你給我的房子,還有裡面的東西,再加上這本存折,應該買得起『思恩育幼院』的那塊土地吧?」她把存折遞到他面前。
「原來『思恩育幼院』的事才是妳來這裡的真正目的?曉曉,妳未免太小看那塊山坡地了,妳以為妳剛剛提出來的那些條件就買得起了嗎?」他打算逗逗她,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
「那……那還要多少錢嘛?」殷曉嵐囁嚅道。
「妳還有多少值錢的?」敖士騏玩弄著殷曉嵐遞過來的存折道。
「你明知道我已經一無所有了。」她眼睛不敢正視他。
「那我們的交易恐怕談不成嘍!」他發覺自己竟然喜歡看她臉紅無措的樣子。
不行,她絕不能就此放棄,「思恩育幼院」的存亡,關係著五十幾個人的命!,她該把自己擺在最後頭,以他們為重才是。殷曉嵐如此激勵著自己。
於是,她鼓足了勇氣。「那麼,我……我……我把我的人給你好了,這樣育幼院的事是不是就可以抵銷了?」此話一說完,她全身上下完全紅透,整個人羞愧但恨不得有個地洞能鑽下去。
過了好久,未聽見他的回答,她開始驚慌地說道:「你知道這……這是我唯一最珍貴的,我實在想不出還能拿什麼來跟你交換那塊土地,我……」她實在是講不下去了,要她在一個大男人面前如此的推銷自己,實在是太難為情了。
而敖士騏似乎是存心要折磨她,自始至終,他總是以那對令人怦然心跳的眼眸凝視著她,而嘴角邊勾起的笑容又是那般令人坐立難安。
殷曉嵐退縮了,而方才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此刻已蕩然無存。她多不知羞啊!竟如此毫無廉恥地推銷自己,而他的沉默不正說明了他對自己根本沒興趣?
可不是嗎?她只是個黃毛丫頭,沒有美麗的容貌、又沒有姣好的身材,他怎會要她呢?
「對不起,我太自不量力了。」她輕輕的吐出這句話,眼中泛著水光。
敖士騏為她的舉動感到心疼不已,心疼她的眼淚、她的善良,還有她的傻氣。於是二話不說,他將她擁進懷裡,深深、深深的擁著、保護著,他的心也因對她的心疼而糾結著。
「妳這個小傻瓜,妳的純潔是無價的,沒有東西可以替換的,妳知道嗎?為什麼妳總是這麼叫人擔心,又這麼叫人心疼?妳要我該拿妳怎麼辦呢?妳這個小傻瓜……」敖士騏的下巴廝磨著曉曉頭頂柔柔的髮絲低沈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