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長夫婦聽了殷曉嵐的話之後,都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抬頭互相看了一下,稍稍變了臉色。
他們知道曉曉口中的「大海叔叔」,指的就是她的收養人,可是他們怎敢向她道破她心中那個最敬愛的「大海叔叔」,便是這次要收回山坡地的策劃者呢?
而且,當年他收養曉曉時,他們也曾經承諾過,要對他的身份三緘其口,現在當然更不可能在這節骨眼兒來揭穿他。
於是,院長找了個婉拒的理由。「人家對妳已經夠好了,我們怎麼好意思再麻煩他呢?何況他也沒有義務該為我們解決這件事。」
「是啊!曉曉,別麻煩人家了,再說,憑姜氏企業的勢力,是沒有人有那個本事可以輕易去改變他們的計劃的。」院長媽媽也勸阻著殷曉嵐。
聽院長爸爸和院長媽媽這麼一說,殷曉嵐才赫然覺得自己想法天真的可笑。
他們說的對,「大海叔叔」領養她,供應她這麼好的生活,已是對她最大的恩惠了,她怎能再不懂事的麻煩人家更多?
那麼,「思恩育幼院」是真的非解散不可了?
從小到大,她始終把「思恩育幼院」當成是自己的家,如果它解散了,她就真的是無家可歸了。
「可是,可是……」殷曉嵐聲音又暗啞了,淚珠在眼眶滾來滾去,她也實在不曉得該怎麼辦。
院長爸爸拍拍殷曉嵐的頭說:「別再想那麼多了,我們會有辦法的。桌上的紅豆湯是妳的吧?快喝了吧!」
殷曉嵐聽話地坐下喝紅豆湯,那湯早已涼了,像她的心一般,她一口一口慢慢 地喝著,淚一滴一滴無聲地落在湯裡。
屋子裡靜靜的。院長爸爸、院長媽媽、殷曉嵐三人不語、滿懷心事地做著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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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殷曉嵐最傷心的一天。
回到公寓,她的眼睛已腫得像核桃一般,幸好「大海叔叔」是不和她見面的,否則一定會笑她是個愛哭鬼。
雖然院長爸爸說不可以再麻煩「大海叔叔」,可是她左思右想之後,覺得目前唯一能幫助他們的,只有「大海叔叔」了,所以不得不硬起頭皮,寫信向他求救。
親愛的大海叔叔:
對不起,我有不得不提筆向你開口的理由。
我現在有一個不能解決的困難,那就是小時候收留我的「思恩育幼院」要被迫搬家了……
小時候我被無情的親戚欺負,受傷住院了,是好心的院長爸爸、院長媽媽收留了我,讓我在「思恩育幼院」得到最好的照顧……
現在姜氏企業硬要把土地收回去,育幼院裡的孩子就要分散四處,無人照料,「大海叔叔」,為什麼像他們這麼可憐的人,老天爺還要這麼捉弄他們?為什麼像院長爸爸、院長媽媽這麼慈祥喜良的人,老天爺還要這麼為難他們……如果姜氏企業的人像「大海叔叔」這麼好心腸就好了,我們……
殷曉嵐突然將寫了一半的信紙揉掉,丟進廢紙簍裡,因為她覺得這麼麻煩「大海叔叔」,真的有欠妥當。
可是,她又該怎麼辦呢?
殷曉嵐無助地將頭趴在書桌上,任由亂七八糟又理不清的思緒在她腦海裡打轉著……
突然,她彷彿想起什麼似的,自座位上跳起來,迅速地打開放在床頭邊,專用來裝「大海叔叔」信的八音盒,從底層拿出了一本存折。
十幾年來,除了生活費之外,她把「大海叔叔」給她的錢全部存在銀行裡,現在已經累積成一筆不小的數目,也許,現在正好可以派上用場。
此時,突如其來的一聲聲急促的門鈴聲響,驚動了沈思中的她。
「誰呀?」她來到門邊問道。
但是對方並未回答,只是一個勁兒地按著門鈴。
從門上的孔向外望去,只見一個中年男人站在門外,殷曉嵐覺得有些眼熟,但一時又想不起來在那兒見過這個人。
殷曉嵐在門鏈仍拴上的情況下,將門打開一條縫,站在門後問著:「請問……你要找誰?」
那個小眼睛不停打量殷曉嵐渾身不自在的男人開口道:「妳是曉曉吧?」
一陣撲鼻的煙味,令殷曉嵐不由得撇過臉,心中卻難免一驚。「他怎麼知道我的小名呢?」
「曉曉,我是二叔呀!難道妳不記得我了嗎?」
「二叔?」過去的記憶彷彿倒帶機般的快速倒轉著,她從他佈滿小皺紋又帶著邪惡笑容的臉龐上認出了他,雖然他比過去老了些,但那副長相並沒有多大的改變,無怪乎她對他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原來是多年不見的二叔。
只是,她完全想不透多年來對她不聞不問的二叔,為什麼會突然找上門來?
記得父親去世,母親也隨後跟著離開,那段孤苦無依的日子,親戚們是如何冷酷無情的對待她這個年僅六歲的孤女,他們想盡各種辦法來推拖收養她的責任。
最後,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之下,二叔才勉為其難的把她接回家裡住--
可是,這不是噩運的結束,而是夢魘的開始。叔叔、嬸嬸成天冷嘲熱諷地說家裡平白無故添了個吃閒飯的人,增加他們的負擔。殷曉嵐年紀雖小,那些話的涵義她都懂,她很想念爸爸、媽媽,常常會在半夜躲進被子裡流淚,她盡量忍住不出聲,省得被嬸嬸知道了會不高興,會罵她是「掃把星」,會罵她的爸爸媽媽給他們惹麻煩,會拿曬衣架打她不准她哭。那時,殷曉嵐瘦弱的身上常常是一條條怵目驚心的血痕。而堂兄妹們也總是欺負她,搶她爸媽留給她的東西,不順他們的意,他們伸手就是一個耳光,更甚者就是拳腳相向,在一次推打中,殷曉嵐從樓梯上滾了下來,暈了過去,醒來時是在醫院,身旁是院長爸爸和院長媽媽,之後,二叔一家,從此銷聲匿跡,不見蹤影。今天二叔突然出現,著實讓她大吃一驚。
「怎麼?見到叔叔高興得忘了該請我進去坐了?」他說話時都會露出一口令人作嘔的黃板牙,殷曉嵐有些不太情願放他進來,可是禮貌上好像應該要這麼做,畢竟二叔是長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