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的積蓄,加上爺爺留給她的豐厚遺產,讓她的旅程舒適而豪華。
可是,因為心情的關係,儘管住的地方再奢華,方泉菲還是覺得自己在流浪。
巴黎、倫敦、紐約……才一個月的時間,她對那些繁華的城市。都倦了。
帶著一顆枯寂的心離開紐約,方泉菲來到了美西的舊金山,除了聞名世界的金門大橋,這裡還有那個男人曾經停留過四年的——柏克萊大學。
至此,舊金山成了方泉菲旅途的最後一站。
她在柏克萊附近租下每週三百多塊美金的廉價學生公寓,從此,和擁有紅地毯、燦美水晶燈的昂貴旅館道別,進駐了這個曾經有過某人四年痕跡的學區。
一年後,當她發覺自己終於恢復了一點點的生氣,不再凡事皆索然無味後,她又飛回了台北。
然後,因為台北充滿了太多的回憶,她又南移到了這個以工業文明的港都。在這個熱情的城市,方泉菲閒晃了好一段日子。兩個月前,在對門鄰居——也就是囡囡母親的介紹下,她接了一些她公司的企劃案回來做,成了個新鮮的freelancer。
所謂的freelancer,即泛指自由工作者。
自由工作者的好處是不必打卡上班、時間自由;缺點是,截稿日期在即,即使生病,也不能請假,必須開工。
像今天,已經生病三天尚未痊癒的方泉菲,明明還微微發著燒,該躺在床上休息才對,但因為後天要交案,不能停工的她,仍得撐著昏沉的身體,勉強從床上爬起來。
早上九點,好不容易起床的方泉菲,勉強吞下兩口麵包壓胃,正準備吃藥的她,卻在倒好水時,聽見了清脆的電鈴聲。
應該是囡囡吧。
自從搬到她們對門後,小朋友就好喜歡找她,按電鈴的,可能是帶囡囡過來的菲傭吧。
「囡囡……」
方泉菲開門準備招待小客人,歡迎的笑意,卻在見到來客後凝在唇角——
「我終於找到你了。」這是……記憶中的低沉嗓音,雖然略為沙啞了些,但仍是那樣沉穩、那樣自信。
方泉菲仰首望著這張跟一年半前比較,明顯清瘦了幾分的熟悉臉龐,覺得心跳得好快。不公平……她閉上眼,心情劇烈起伏。
怎麼可以,他怎麼可以在她開始「倒數」的時刻,又突然出現在她眼前!
她的手,緊扣住門緣;頭,劇烈地痛了起來。
幻覺、幻覺!一定是平日想太多、又加上感冒,所以才產生的幻覺!
不是他,絕對不是覃毅!那個寡情冷酷的男人,絕對不可能來找她……
對了,她應該快去吃藥,別再繼續作白日夢。
方泉菲虛弱地笑了笑,憑著直覺,便要把門關上——
她才動了一秒,想像中的人影,卻化成有血有肉的實體,堵在她面前。
「方泉菲,你幹什麼?」
好不容易才找到人,一見面,她卻避他如蛇蠍,半個字也沒說,便當著他的面要把門關上!
覃毅擠進門,高大的身軀,倏地逼近方泉菲,「這一年半,你都躲到哪裡去,連棠棠都聯絡不到你?」他咬牙問。
「你……」是真的?
方泉菲眨眨眼,不能置信。
而覃毅則是在方泉菲發出微弱歎息聲後,用力擁住她。
唉……他才是該歎息的那個人才對吧!
歷經了去年那個悲慘的春天,在整整一年半之後,他終於找到了她哪……
覃毅低頭盯著神色迷惘的方泉菲,這一年多來,絕望、擔憂、憤怒的心情,就像走馬燈,複雜地在他心頭繞過一遍。
「你——瘦了好多!」
有太多事要講、太多事想問,但在擁抱住她瘦弱的嬌軀時。覃毅吃驚地微微一退,打量穿著寬鬆T恤的方泉菲。
他握住她細瘦的手臂,又圈住她至少小了兩寸以上的腰,最後,大手來到方泉菲那張慘白的臉,捧住她沒有光彩的雙頰……
「天,你過得比我想像的還糟!」覃毅心痛地下了這個結論。
這一年半來——他猜過,她可能會躲到哪兒去;他想過,她明燦美麗的眼睛,可能因為那個錯誤的決定,變得黯然且失了生氣……但,他從沒想過,她那豐潤美好的身子,會瘦扁成這個模樣!
「你、你太過份了!」以前,她胖的時候,他笑她像小熊維尼;現在,她瘦了,他又想譏她什麼?
從剛剛他出現後,反應就一直處在慢半拍狀況下的方泉菲,終於開口說出了一個完整的句子。
「你才過份。」
方泉菲生氣,覃毅心情也沒愉快到哪兒去。
「參加減肥比賽嗎?居然瘦成這樣,竹竿都比你有肉!」覃毅握住她纖細的手臂,既氣她不愛護身體,又恨自己恐怕就是造成這個結果的元兇。
「要你管!你早已經不是我的誰,我怎樣干你何事?」
「呵,不是你的誰?你確定?」
「不是嗎?」離開台灣前,她又簽妥一份沒押日期的離婚證書,快遞寄給了覃毅的律師,難道他們沒收到?
「台灣離婚采登記制,必須由夫妻雙方親自到戶政單位辦理,才具法律效用的。」
啊?在法律上,他們還是夫妻?
這個出乎意料之外的消息,令方泉菲楞了好幾秒……
「所以,你來——是想補辦這道手續?」她幽幽地問。
「不是。我不是!」
又出乎方泉菲的意料之外,覃毅否認了,而且,是用很煩躁的口吻否認。
「方泉菲,你聽清楚了,我不是來離婚的。」覃毅又強調了一次,口氣十分沖。
更正,方泉菲在心底暗暗的想,這男人不只是煩躁,還很生氣。
「那你來做什麼?」又來攪動她好不容易才平靜一些的心湖嗎?
「我——」覃毅握住她的雙手,眼神閃過數種複雜的情緒。
「你先吃點東西後。我們再談吧。」
方泉菲等了好一會兒,以為覃毅就要道出目的,卻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為什麼?」她不解。「還為什麼?」看見她瘦弱的身軀,覃毅就有氣,「哪一個正常人會跟一支竹竿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