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這中氣不足又斷斷續續的抖聲,哪點像是在罵人?一點氣勢也沒有,但卻軟化了衛宇擎的態度。
「我沒有說錯,妳現在不比從前,空有一身武藝但是卻無力施展,妳出去怎麼自保?這不教人為妳的莽撞舉動生氣嗎?」他將頭探向那縮成一團的身子上,口氣明顯趨緩。
面對他伸來示好的大掌,巧喜瞋了一眼,然後才將自己的小手放上去,由他攙扶著從桌下鑽出來。
大掌下的小手冰涼,這讓衛宇擎忍不住在心底咒罵起自己。
他到底哪裡不對勁?明知她膽子小得可以,做什麼這麼嚇她?
好,他承認,自己胸口的郁氣在這女人進衙門後就產生了。
對他連聲招呼也不打,更甭說看一眼了,這就夠讓他心情不爽,然後一聽她不自量力接下護鏢工作,頓時所有怒氣就這麼傾洩而出。
唉!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容易控制自己的情緒了?
巧喜咬著唇,偷偷小覷他一眼,又將視線低下。
「我不過想幫忙,想親手找出害死林大嬸的兇手,你何必這麼激動……」
原以為那男人又會朝她大吼一番,卻沒想到換來的竟然是長歎一聲,她不禁好奇抬起臉,卻撞入他滿盛關懷的黑眸裡。
「林大叔此舉固然古怪,但妳也不該什麼都沒想就這樣決定行動,要是這次行動真有什麼危險,依妳現在這樣子,怎麼會不教人擔心?」
巧喜心頭一暖,說不被感動是騙人的。
原來,上回他在衙門裡的關心不是自己的錯覺,其實,他這人也挺不錯的嘛!
「妳要上狼煙坡找人,就必須先翻過半個山頭,而且山路崎嶇,無法騎馬通過,得花上一天的工夫用腿走,妳知不知為什麼沒有人喜歡到那去?因為入夜後,深山裡的狼群就開始活動,牠們喜歡成群躲在暗處,抓准人們沒有防備的時候,便會一齊從暗處撲出,突襲措手不及的獵物。」
喂喂喂,才誇他好,這回兒他又使出討人厭的本性,開始說些嚇人的話了。
「牠們發出刺耳的狼嗥,呼朋引伴來享受獵捕人們的樂趣,妳知道牠們都是怎麼張著森冷的白牙捕食獵物嗎?」
喂喂喂!喂喂喂!這太過份了,他存心讓她一路上擔心害怕嗎?
衛宇擎知道他已達到目的,遂開口問道:「這樣妳還敢護鏢嗎?」
咬著發顫的牙,巧喜豁出去道:「當然!」
這逞強的小傢伙,衛宇擎在心中認了。
「妳不怕嗎?不怕路上的狼群?」
怕!當然怕,但她要對林大嬸盡一份心,不論此趟究竟有沒有線索,她都去定了。
面對固執的小腦袋,衛宇擎知道多說無益。
「好,妳要去,我陪妳一起去!」
「啊?」
巧喜瞪大了眼。
不……不會吧!這衛捕頭是沒差事好做了嗎?
「妳有意見?」
就見他板起臉孔來,巧喜哪有說不的膽。
「沒……沒有。」
就會恐嚇她,真討厭!
不過一想到衛宇擎將陪同自己,似乎又有那麼一丁點高興起來。
當然,路上有熟人陪,她當然高興嘍!巧喜這麼對自己說著。
「妳打算何時起程?」
「就……明天。」
「好,明早我直接上鑣局找妳。」
「不用那麼麻煩啦!」
「妳有意見?」語音上昂。
「沒……沒有。」
自始至終,巧喜好像都沒注意到,她的手一直讓人牢牢握在掌心裡。
第四章
原本巧鑣頭就不贊同讓巧喜獨自接下這任務,豈料一知衛宇擎陪同,態度立即改變。
臨行前,巧鑣頭那副千叮囑萬拜託衛宇擎要好好照顧她的模樣,只怕沒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送行,巧喜就覺一陣嘔。
拜託,她是個十七歲的姑娘了,又不是襁褓中的娃兒,還需要奶娘的照顧,更何況她以前又不是沒外出執行過任務,爹何必這麼窮緊張嘛!
而且,爹爹居然對她和衛宇擎兩人一同外出毫無意見,搞清楚,她可是個姑娘家,那個姓衛的好歹也算個男人吧!就不知道她爹為何能這麼放心。
每一腳印子都是那麼地用力,跟在後頭的衛宇擎自當看得出這小丫頭在使性子。
「這不是衛捕頭嗎?衛捕頭,怎麼最近都沒見您上我們包打聽酒鋪走走?」
兩人才踏上清晨剛擺攤的市集,衛宇擎就教一早出來挑菜的酒鋪老闆娘逮住。
「不好意思,包大嫂子,最近衙門內重務纏身,等我閒下來,一定上門拜訪。」
「都快過年了,還這麼忙,這可是衛捕頭說的喲!你不來,別說我家老爺失望,我也失望呢!」故意眨了眨媚眼,包大嫂子聲音嗆嗲地道。
「一定。」衛宇擎苦笑。
唉!這小丫頭腳步怎麼那麼快?一下子就溜到大老遠了。
他才追了幾步,又教另一個冒出來打招呼的楊家妹子給拉住,就好像串通好,當他擺脫了楊家妹子,又出現了虹家閨女,這樣一個接一個,等他終於從眾女眷中脫困而出,巧喜早已不知道走到多遠處。
怪了,那丫頭明知道他讓人絆住,沒等他就算了,居然一個人溜掉。
他施以移行幻步往前追去,那佇立在繁華陣牌匾下的翩翩細影,臉上有著不耐煩。
「你怎麼這麼慢!」
扔下這句話,巧喜嫌惡地看他一眼,然後轉身朝蜿蜒至山頭的小路前進。
知道她今天的心情不大好,衛宇擎只有摸摸鼻子,跟著她往山裡去,一路上,兩人除了尋路時彼此交談和分食乾糧外,幾乎沒多說過半句話。
「照林寶仁所述的位置,我們約要明日才會抵達獵戶的居處。」衛宇擎垂眸思忖:「真不明白林寶仁的用意何在,要我們大費周章地翻過山頭找人取鏢,還有,為什麼要把重要的東西放在一名深居山林的獵戶手中?」
在一切跡象未明前,全都是一團謎雲。
巧喜哼了一聲,視線筆直往前,繼續趕路,似乎把跟在身後的衛宇擎當作陌生人,只可惜,隨著天色漸暗,她的堅持跟著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