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中氣十足的吼音,吸引了小丐兒的注意,他好奇,是哪家的姑娘敢這麼粗聲粗氣地說話?
畢竟這種男尊女卑的風氣下,女子代表要溫柔賢淑,說話要輕聲軟語,哪能像那出聲的姑娘這麼放肆啊。
抬頭一看,「巧巧鑣局」四個字立刻落入他的眼。
這就是跟著大老闆的好處,瞧,連他不識字的問題都能一瞬間解決。
偷偷往鑣局大門靠了近,好奇聲音這麼大,怎麼沒人像他一樣被引來觀看咧?
兩眼往內一瞟--
哇哇哇!真是不得了,裡頭有位束白帶、穿白衣、紮著兩條辮子的姑娘,她她她……居然用腳踢棺木耶!
「你給我起來呀!還躺在裡面裝死做什麼?你憑什麼就這樣把我丟下就走,你給我起來起來!」
喊話的姑娘,居然大膽到半身探入敞開的棺木中,搖晃已安息之人,此景讓躲在門邊偷看的小丐兒大大抽了口氣。
靈柩旁的幾名男子死命地拉扯著對往生者不敬的白衣姑娘,卻怎麼也撼動不了她。小丐兒終於明白為什麼明明大門敞開,路人卻寧願繞路而走。
一來這鑣局前佈置了個靈堂,人們多少忌諱些,情願多走點兒路,免得沾上晦氣;二來,那名姑娘的舉止實在令人不敢苟同,那些受過禮教的人自然只能頻頻搖頭歎氣。
不過這姑娘可真是他小丐兒活了十二年來,第一個敢對死人不敬的人!她她她……膽子恁地大啊!
當小丐兒正為她的勇氣感到可敬時,一道白色旋風從他面前狂飆而去!
「小姐,妳要上哪去!」數條又高又大的黑影魚貫地從鑣局內衝出。
幾步遠處,奔出去的白影倏然回身,扯著嗓道:「統統不許跟出來!誰敢跟著我,信不信本小姐就殺了誰!」
滿含警告味的話有效制止住這些大漢們的腳步,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致歎氣走回鑣局內,沒人留意到這門口邊站著一個瘦小的看戲人。
「要不要通知大爺?」
「小姐和大爺最不對盤,兩人見面總是針鋒相對,找大爺來也不曉得有沒有用,更何況大爺前些日子上虎頭山追賊去了,怎麼找得到他?」
「話是沒錯,但大爺再怎麼說畢竟他也算是小姐的大哥,總得派人通知他小姐的狀況……」
小丐兒盯著那抹白影消失的位置,心裡卻因剛剛白衣姑娘回頭時,那臉上哀傷的表情震了住。
她是他見過行為最為大膽的姑娘,就連威脅男人的話都敢說出口,但,最叫小丐兒驚訝的是,這個姑娘,居然哭得那麼傷心……
腳步受了白衣姑娘難過流淚的影響,小丐兒忘了自己的任務,直朝白影消失的地方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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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過小巷,拐了一個又一個的彎,不管身上的守喪服引起路上多大的側目,也不管此刻臉上又哭又怒的表情多嚇人,巧喜依舊走她的路,完全不在意別人在她身上的指指點點。
走了多久她不知道,離開了熱鬧的繁華鎮街道,她無目的地鑽入簡陋小巷,只想找一個無人的地方好好發洩一下情緒。
跟在後頭的小丐兒,走得兩條小腿都快斷了,他開始埋怨自己幹嘛沒事找事做,跟著這個小姑娘走做啥咧?
終於,前方姑娘停在巷底荒廢的簡陋宅裡,小丐兒算是鬆了口氣,可這一口氣才逸出,一道女音立即讓他身子一僵!
「是誰?給我出來,跟在本姑娘身後想做什麼?」
喝!他被發現了嗎?
「再不現身,小心本姑娘把你當盜賊剁了,任你讓路邊飢餓的野狗啃得屍骨無存……咦?怎麼是個小孩兒?」巧喜瞇起眼,有些意外瞪著這抖著身、乖乖從巷角現身的男孩。
「別……別剁我,我不是偷兒,跟在姐姐身後沒什麼惡意。」小丐兒連聲音都是顫抖的。
「你跟著我做什麼?」一見是個小孩,巧喜的語調放緩,表情也不再那麼凶,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著這名男孩。
「我……我……」
小男孩緊張的模樣,讓巧喜以為是自己方纔的口吻嚇著了他。
「你別緊張,剛剛我以為你是我家的那群師兄弟,才這麼生氣地放狠話,我不會真的剁了你,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麼要跟著我?」
收斂了口氣,巧喜圓圓大眼裡倒也不含任何不悅,小丐兒這才發現,原來這個姑娘不凶的候候好親切呢!
「我……我見到姐姐好像很難過的樣子,所以就跟了上來。」發現她的眉微微一擰,小丐兒趕緊噤口。
巧喜沒再說話,轉身走入荒廢的宅邸,見狀,小丐兒跟了進去。
「姐姐有心事嗎?」小丐兒近一步追問。
小老闆教過,盡量裝無辜,發揮小孩天真善良的本性,就能讓人失去防備。
這招對巧喜也非常受用,就見她停在雜草叢生的小院前,幽幽開口:「我爹三天前投河自盡了。」
原來,鑣局裡那口棺裡躺著的就是姐姐的爹,小丐兒明白了。
「沒有人相信一身好身手的爹爹會選擇這樣結束自己的生命,但是我知道,為了二娘,他捨下我和衛大哥,不願獨活於世上……」
小丐兒眨眨眼,似懂非懂聽著巧喜道出她爹和她二娘之間深厚的感情,似乎不大明白這姐姐話裡又怒又悲的氣是打何處來。
他腦裡突然有一個想法,或許、也許、他可以……
「巧姐姐,我可以幫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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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孩童一句話,巧喜跟著他離開了繁華鎮,待她冷靜思考過後,才發現自己做了什麼不經大腦的事。
她居然魯莽地跟個小孩來到這荒山野嶺中,憑他一個孩童之力,哪有什麼辦法幫她,更別說他又下是神仙,能讓她爹爹起死回生嗎?
真是可笑,太可笑了!若讓她那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大哥知道了,鐵定又要譏笑她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