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抬頭,讓他急急地收回了手。
「哎呀,原來是穿錯邊了,難怪怎麼穿都不對勁……」她拿起鞋,一雙白玉似的雙足出現在他眼前。
她的腳小小的、白白的、嫩嫩的……
他忘了該如何呼吸。她不是個美女,但她無心的動作卻讓他下腹一陣騷動……
他居然對她的頭髮及她的一雙腳產生遐想?這真是令他感到驚訝。
他從來不覺得女人穿鞋會有多麼地性感;他從來就不以為自己會對她產生任何慾望的。
是月光太迷人了嗎?還是……或許這場婚姻並沒有他想像的糟?他想。
「喂?喂?」她在他面前揮揮手,示意他回神。「開車啊,在想什麼這麼入神?」
「想你。」
「想我?想我怎樣?力大如牛喔?拜託,司機先生,請別在心裡偷罵我。現在去火車站,謝謝。」她哼哼地笑了兩聲,把窗戶按下:「都是臭泥巴的味道,嗯——」
他忽然有衝動想笑。「有怪味?」他卻沒聞到,只聞到她頭髮上下時傳來若有似無的淡淡女人香。
「對啊,整個車子裡都是,怪難聞的。」她說。
他發動車。「今天下午過後,我想了很多關於我們的事。我們必須好好談一談。順便告訴你,本車直達台北,中途不停靠站——特別是火車站。」
「什麼?就說不嫁你了,你還想囉嗦什麼?」她瞪大了眼睛,擺出茶壺狀,準備與眼前這個開車的仁兄好好「談一談」。
「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
「什麼可能?我唯一想到的可能就是『不可能』和你結婚。」
「幸福的可能。」
她怪異地瞪了他一眼。「幸福只會出現在我上了火車、逃離你們這些瘋子後才會降臨。忘了問你,你今晚是怎麼搞的?居然會來堵我……
你怎麼知道我今晚會逃家?」
「我猜的。」見她一臉疑惑,又補充道:「你的眼神很心虛。」
「反正你也不想結婚,就讓我逃掉不是很好嗎?幹嘛讓我們都為難?」
「誰說我不想結婚?」他看著她,定定地回答:「我願意娶你。」
「但我不願意嫁你啊……」
「不如這麼想吧,或許我們之間真的有緣,要不然那天不會三翻兩次遇到你。如果這命定的安排,那我們就接受它。」
「停!別再鬼話下去了。立刻到火車站去。」她搗住耳朵。
「嫁給我真的那麼不好嗎?」
「別再說任何你很搶手,然後我很平凡這一類的屁話。這是我的人生,為什麼要配合著你們的劇本走?有誰問過我的意見了嗎?」
「只要是正常女人都會點頭答應。」
「沒錯,你是很優秀,但是我們對婚姻的看法徹徹底底不同。我不在乎貧窮,我願意和我丈夫一起打拼,創造一個屬於我們自己的家,這就是我要的婚姻,非常單純的、小小的幸福。」
「很抱歉我的財富讓你無法享受夫妻同心、胼手胝足的快樂。但這不成理由,你怎能確定我不能帶給你單純的、小小的幸福?」他握住方向盤的指節泛白,似乎在忍著不發怒。
「因為你不可能會……」愛上我啊。她沒將話說完,煩躁地用手指梳了梳頭:「算了,你去娶別人吧,娶一個各方面都能配得上你的女人。畢竟婚姻還是要門當戶對才不會產生太大的裂痕。」
看來這個女的是吃了秤坨鐵了心,真的不想嫁給他。他側著頭看她,一個念頭鑽進了他的腦裡。
「說的也是。世界上的女人那麼多,條件比你好的路上隨便捉都有一把,我幹嘛執著呢?」他苦笑。「你難道不知道我這輩子只能娶那個在我三十歲生日那天跌到我床上的女人嗎?如果娶不到她,我就得放棄樊氏繼承權,也就是說,我會變成一文不值的窮光蛋。」
哼,他想到那晚她給他的帳號和密碼,就可以推知她這個人的個性,八成是濫好人一個,同情心非常豐沛的那種人。所以,他決定要好好善用她的愛心,這樣一點也不為過吧;
「啊?不娶我就變成窮光蛋?真的還是假的?喂,老兄,你該不會在騙我吧?」她非常懷疑。
「我從來不求人。你要不要嫁我,隨便你。」
車內的氣氛很僵。夜風自窗戶灌入,感覺有點涼。
她咬了咬下唇,難怪他說願意娶她。沒辦法呀,他也是無路可退了吧,想想他那麼心高氣傲的人,如果變成一文不值的窮光蛋……如果她不答應他的話,會害他一輩子的吧?
她的心又陷入掙扎。同情是建築在日後的痛苦上,可是婚姻又不是說同情就能嫁給他?她再度看了一眼身邊沉默的男人。他很好啊,十大黃金單身漢,她還在挑剔什麼?可是這種婚姻沒有愛……
就在他們彼此都沉默中,他已將車開到火車站。
「到了。」他冷冷說。
「喂,別那麼冷漠啦。」她用手指推推他。
他自動自發地拿起她的行李下車,往站內走去。
「到哪?」他將行李放在櫃檯前的長椅上。
「那個……新營。」她低頭說,連看也不敢看他一眼。
只見他轉身往櫃檯走去,幫她買票。他幫她買票,然後她坐上車,兩個人就從此分道揚鎬。他們只是生命中彼此的過客……
有一種淡淡的、離別的不捨之情在她心中泛開,那感覺有點酸楚……
她的手不自覺地握緊行李箱的袋子。為什麼他一個轉身的背影,竟讓她覺得心有點酸?是因為想到他以後會變成窮光蛋嗎?還是……
她發現自己竟無法再看他的背影。於是她提著行李,頭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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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拿著票轉身的時候,但見空蕩的車站大廳早已沒有她的蹤影。
她跑了!
無法解釋心頭那股沒由來的悵然,他急急地奔出大廳,朝四周左顧右望。
沒有她,沒有她,居然看不見她!這該死的天殺的女人跑到哪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