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妳又要跑去躲起來了?」楊盼盼笑吟吟的拉住她。「來,我介紹一些朋友給妳認識。」她把楊亞南拉到人群中,不知哪個人遞來麥克風,楊盼盼就這麼介紹起楊亞南,頓時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嗨,各位,這是我的小妹小南,也是讀我們學校的,她是歷史系的,請大家多多照顧。」
「大、大家好!」
楊亞南不自在的點了點頭,她就是沒辦法像姊姊這麼落落大方。
楊盼盼繼續說道:「你們別看她這副怕生的模樣,她呀,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喔,還曾經在區運拿過八百公尺的女子冠軍。」
楊亞南真希望現在地上突然裂開一個大洞,好讓她跳進去。她哪有那麼神!只不過是運動神經比一般人發達而已。
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麼,楊亞南只好一徑的傻笑,眼睛不敢正視前方所以一直往旁邊飄,電光石火間,但她望進一雙如深井般的眼睛裡。
雖然只有一、二秒,她卻被震懾到。
那雙又黑又深的漂亮眼睛,像被烏雲籠罩的天空,好沉好沉,裡頭好像訴說著一段悲傷的故事,在那短短一、二秒間,她竟感應到了他的悲傷。
那雙眼睛屬於一名黑衣男子。
他穿著黑色的T恤、黑色的長褲,在這個仍殘留著白天熱度的夏夜裡,有種說不出來的突兀。
他的頭髮過肩,髮梢都翹了起來,不斷有人在跟他說話,他微傾著頭,瘦削但好看的臉上始終掛著清清淡淡的笑意。
雖然穿著一身黑,且眼裡的光芒如同沒有星星月亮的夜空很黯淡,可不知為什麼,她眼中的他,卻好像有一道光束投射在他身上,在那些衣著時髦、開朗大笑的男孩子們中,他看起來是那麼地、那麼地與眾不同。
突然,節奏極強的恰恰舞曲響起,楊亞南身子震了一下,也把視線裡的那個男子震不見了,她頓時有一股說不出所以然的惆悵感。
一群男女排排站,跳起了舞廳流行的恰恰,就這樣楊亞南被擠到了一旁。
姊姊遞給她一盤蛋糕、一瓶可樂,不准她躲回房間,要她好好地玩。
她小心翼翼的避過隨著音樂舞動的男女,沿著牆壁想走到庭院無人的角落,到時卻發現早有人捷足先登,在黑暗中,一個暗紅的煙頭微微發亮著。
糟……楊亞南正想不動聲色的退回去,那人卻在此時轉過頭,月光映出一張臉。
啊,是剛剛那雙眼睛哪!
在月光的照映下,那雙眼瞳流轉著水意,只是,眼底依舊是化不開的沉鬱。
是他,那個黑衣男子。
這個男人,究竟是經歷了什麼樣的悲傷呢?楊亞南情不自禁地走向他,學他席地而坐。
男人沒搭理她,只是一徑的讓自己沉浸在香煙製造出的雲霧中。
不知過了多久,他們就只是這樣靜靜地坐著。
屋裡,突然傳來一首木匠兄妹的「Yesterday Once More」,楊亞南感覺到身邊的他微微一顫,她好奇的撇過臉去看他。
男人跟著音樂哼唱了起來,他因若有所思、加上沒記好歌詞,所以唱得有些斷斷續續,楊亞南聽得很難受,剛好旋律來到熟悉的副歌,她便跟著輕和起來:
「Every Sha-la-la-la, Every Wo-wo-o, Still shines.
Every shing-a-ling-a-ling, that they' re starting to sing so fine……」
男人微訝的看了她一眼,她不理他,誰規定只有他能唱歌。
男人嘴角微揚,轉過頭,繼續低哼,就這樣,兩人一道把歌唱完。
「這是我女朋友常唱的一首歌。」
男人突然開口,眼睛並沒有看她,視線仍停留在幽暗的黑夜裡。
楊亞南愣了愣,東張西望著,呃,四周沒有其它人了,那麼,他應該是在跟她說話囉?
「不用懷疑,我是在跟妳說話。」男人轉過頭看她,唇邊有著笑意。
「喔。」楊亞南忍不住臉紅,因為她竟然把心裡的話說出來了。
「我女朋友是外文系的。」談到女友,他的神情變得好溫柔。「我永遠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情景。那天,我蹺了課,在圖書館後面的草坪上睡覺,隔著一排灌木,她在另一邊看書,嘴裡就哼著這首歌。」說到這裡,他又開始輕哼旋律。「她有副媲美職業歌手的好嗓子,我從沒聽過那麼美的聲音,當下聽得好入迷。鐘響時,她起身要去上課,忽然被嚇了一大跳,因為我穿過那排灌木唐突的拉住她的裙子,要求她再唱一遍。」
「然後呢?」楊亞南像聽故事的小孩般追問著。
「然後她為我蹺了課,我們都沒說話,就這麼牽著手,從校園這頭走到另一頭,走過了春夏秋冬,走過了情人節與聖誕節。」他微側著頭似在回憶。「我一直以為我會一輩子都這麼牽著她的手,直到……」他沒再說下去。
「你們……吵架了嗎?」不然為什麼一副被拋棄的可憐樣,還唱這麼傷感的歌曲。
他苦笑。「比那更慘。」
「分手了?」她猜。
他沉默。
「你還喜歡她?」她試探的問。
「嗯,她身上有一種沉靜的氣息,只要有她在身邊,我就會感到心裡特別平靜。第一眼見到她時,我就知道這個女孩是屬於我的。」
楊亞南被他的深情感動,她忘情的握住他的手。
「既然她對你這麼重要,那你就快把她找回來,好好跟她道歉嘛!」
男人先是低頭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然後再抬眼看著她。
「啊,對不起。」楊亞南這才發現自己做了什麼事,她慌張又靦腆的放開手,低著頭像是做錯事的小孩。
男人嘴角輕揚,「妳叫小南?」他捻熄煙,突然改變話題。
「啊?」楊亞南抬眼看他,明白他在問她什麼後,「嗯。」她點了點頭,強調的說:「可是不是男生的『男』也不是蘭花的『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