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畢業典禮上,葉雨蝶代表在校生上台演說,她瞥見台下章鳴居正炯炯有神地看著她,她於是對他笑了,這一笑,兩人的心都釋懷了,消失的友誼又重新回歸。兩人雖然接著上了不同學校,章鳴居卻一直是葉雨蝶少女時期讀書與玩樂的最佳夥伴。
來到一家叫作「下雨的昨天」的餐廳兼酒吧,章鳴居走在前頭推門進去。進到裡面,昏黃的燈光與瀰漫的煙霧下,零零散散擺置著一些深木頭色的桌椅,感覺不是很新,卻很有特色;吧檯不大,卻頗長,從牆上透出霓虹的藍,迷人且詭異;酒吧裡幾乎座無虛席,卻給人一種強烈的頹廢感。
撿了一個位在二樓與一樓之間夾層的座位,可以隱約看到一樓的全景,這裡的桌子很矮,客人們都坐在棉制的坐墊上,章鳴居及葉雨蝶也不拘束地坐了下來,侍者在這時送上了菜單。
「這間店真酷,什麼時候開的?」
「你不在的這半年。」章鳴居笑著說:「這裡的氣氛一向很棒的。」
點了三兩樣招牌菜,章鳴居也要了一壺生啤酒。
喝下清涼的啤酒,葉雨蝶忍不住讚歎:「真過癮!」
「你還是一樣喜歡啤酒。」
「我常說酒精是最快讓人忘了現實的特效藥嘛!」說著又猛灌了一口。
章鳴居也舉杯暢飲:「看來我們今天是不醉不歸嘍!」
「當然,小心了,小雨V.S阿居,看招!」兩人互撞了玻璃酒杯,開心地笑了。
今天的葉雨蝶顯得特別活撥,章鳴居雖覺奇怪,不過倒是很享受,看著葉雨蝶比手畫腳大聲地說著帶團時小學生天真活潑的故事,還不時誇張地笑了起來,章鳴居慢下了喝酒的速度,面帶微笑地看著葉雨蝶。幸好這間店的客人都很特別,很包容,也很體諒,並沒有人過來抗議葉雨蝶的超高聲調。
「我怎麼會知道接吻是什麼感覺呢?現在的小朋友不知道都在想些什麼,知道的事比大人們還多,打電腦上網,交男女朋友,還問我日本的成人影帶是不是比美國的精采極,很扯吧?」
章鳴居哈哈地笑了出來,不過,今天的葉雨蝶行為實在異常,他有些憂心。葉雨蝶一向是不主動談太過有顏色的話題的,看著葉雨蝶又喝光了一杯啤酒,章鳴居還是問了:「怎麼了嗎?在台北遇到不愉快的事情了?」
被打斷話題的葉雨蝶用力搖著頭:「沒有啊,遇見你讓我高興嘛。」葉雨蝶燦爛一笑。
章鳴居微笑,也舉起杯,一口乾了。
「說說你在軍中的事吧!」葉雨蝶一副期待的表情。
「很無聊耶。」
「不會啊,阿居說話一向有趣的。」
拗不過葉雨蝶,一如所有當兵的男人,章鳴居開始說著在軍中的點點,他原本就是個幽默的人,說起故事來自然不乏味,但是談笑中他細心地察覺到葉雨蝶有些心不在焉,笑語中逐漸開始少了些生氣,送進口中的菜不多,倒是已經又喝掉了兩杯生啤酒。
「說說這一年在台北的事嘛!」章鳴居突然換了話題。
「沒有什麼特別的,就是這樣啊……」葉雨蝶酒意已深,但還是深鎖心房。
「還是喜歡著任語嗎?或者是交了新男朋友?」是青梅竹馬,當然也知道葉雨蝶的心事。
這一問,讓葉雨蝶鼻子一酸,這個問題的答案,在短短一天前還是百分之百的「是」,然而,現在,她與任語還能算是「男女朋友」嗎?
昏暗中瞧不清葉雨蝶的神情,見她不語,章鳴居有些憂慮:「是任語?」
葉語蝶緩緩點了點頭。
「我就知道一定跟他有關,你從國二認識他後,就時常為了他鬱鬱寡歡。」他輕輕一歎。「想跟我說是怎麼一回事嗎?」
約有一刻鐘,沉默蔓延在兩人之間,章鳴居灌下了最後一大杯酒。「走吧,我送你回家。」
聽到章鳴居這麼說,葉雨蝶急忙拒絕:「不行,我不能這樣狼狽地回家,我爸媽會擔心死的。」
「那去我家?」
「可是你家人……」
章鳴居輕輕地歎口氣,搖頭道:「走吧,帶你去一個好地方。」
坐上機車後,大量的酒精議葉雨蝶靠在章鳴居背上一度陷入昏睡狀態,到達後,章鳴居輕輕搖醒她。模模糊糊地跟著章鳴居進了一棟很豪華的建築物,經過挑高的大廳,隱約間聽見他跟著另一個女子說了些話,接著葉雨蝶就跟他進了電梯。
來到一間房前,章鳴居開了房門,進房後他倒了一杯水給葉雨蝶,清水入喉,她總算是比較清醒了。「這裡是飯店的房間?」
章鳴居笑笑點點頭:「不要誤會喔,是你說不要回家,又不要到我家,我只好帶你來『開房間』嘍。」
「可是我身上沒有很多錢,這裡一定很貴吧?」
她環視房間週遭,柔軟的地毯、潔白的雙人床、玻璃制水壺水杯,還有柔和的檯燈、豪華的梳妝抬……
「傻瓜,不用擔心,我大學的直屬學妹在這裡實習,她一直說要好好報答我從前對她的照顧,說送我三個晚上,免費的唷。」
聽見章鳴居叫她傻瓜,她忽地憶起任語也曾經那樣溫柔地喚過她,這時候她再也忍不住,哭了出來。這一哭,讓章鳴居慌了手腳,他輕扶著葉雨蝶,讓她在床邊坐了下來。哭了一陣,葉雨蝶安靜了下來。「對不起喔,阿居。」
「究竟是怎麼了?」章鳴居口氣中有著堅決。
「我跟任語發生關係了。」她抽搐著。
「啊……」章鳴居沒有想到葉雨蝶會說出這樣的事,他很震驚。
「可是,他前女友今天早上跑來跟他說,她懷了他的孩子……」說到這裡,葉雨蝶更是激動得泣不成聲。
章鳴居低下了頭,緊緊摟住了葉雨蝶顫抖的肩膀。「你不要傷心,也許事情不是像你想像中那樣的。」他眼中透露著一絲明顯的受傷,不過葉雨蝶一點也沒有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