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以軒若無其事,「手帕髒了,我的手也不乾淨,你自己又看不到,當然是有什麼用什麼了。蜜蜂一定也喜歡香草霜淇淋的味道,我怕會把它們引來叮你的臉。」他還振振有詞地解釋。
遊樂場裡哪來的蜜蜂?只有他這天字第一號危險的虎頭蜂!
明知他強辭奪理,尋尋還是說不出其它責備的話。下意識地看看四周,幸好這附近沒什麼人。
「尋尋,別生我的氣,我不是故意的。」他真的不是故意,只是她舔唇的動作那麼那麼地吸引他,他非得找個藉口一親芳澤不可。
尋尋仍是冷著臉,沒有回答。她其實不是生氣,是驚慌。他的一舉一動都讓她把持不住。前世的愛戀延續到今生,她的心無視冷酷的現實繼續沉淪。
可是她的心看不到的,她的理智卻看得明明白白。
今天她放任自己享受他的關懷和溫存,這對他也許只是一場無傷大雅的遊戲,完全出自於少年人的好玩心性。她的感情經驗全都來自於前生的記憶,而他說不定已經談過幾場轟轟烈烈的戀愛。
婉清曾對她說過,從陸以軒上了國中,信箱裡就從沒斷過女孩子寫給他的情書。
「以軒,」她鄭重地開口,「我是你的長輩,不是和你同齡的朋友。對於長輩,你的動作一定要有分寸,不可以想到什麼就做什麼,記住了嗎?」
陸以軒也拉下臉,擰著層。長輩、長輩!她心裡就非得記住這兩個可惡的字眼嗎?他賭氣地別過頭,不想再聽她的教訓。
「再不聽話,明天我就送你上飛機到美國去找你媽,你等開學再回來好了。」她下了最後通牒。這一世,他們不如完全錯過的好。
陸以軒氣急地回過身,「都聽你的,鍾阿姨!」他咬牙切齒地說,「這樣你滿意了吧?!」
尋尋無奈地歎口氣。這樣對他們兩人都好,「我們回家吧。」
「阿姨請先走,做晚輩的只能跟在你左後方。」他面無表情地回答。
尋尋看著他那向來如陽光般的臉孔,此刻卻如暴風雨前夕的天空,有些不忍。他實在是個好孩子。她苦澀地想著,一個太好的孩子。
兩人一路無言地回到家中。
草草吃過晚餐,誰都沒有心情多說些什麼。陸以軒很快地把自己關回房裡,不像往日一樣,總是喜歡賴在她身邊談天說地。
尋尋一個人在樓下看電視。這個她獨自住了六年的房子,寂寞得可怕。她不想太早回自己臥室,上了床也睡不著的,又離他房間那麼近。她十分害怕自己會屈服
晚安曲唱過了,她只好關掉電視,走進書房,從書架上拿了一本叔本華的《意志與表象的世界》。這本書她向來讀得頭昏腦脹,想必對治療失眠會有點用處。
他的房間仍亮著燈,燈光從門縫底下透到走道上,她在那微光中站了好一會兒,幾乎忍不住想要敲開他的房門告訴他,她是不會送他去美國的。她怎麼捨得這幾個月,他們唯一可名正言順在一起的時間?
發愣的當兒,他的房門忽然打開,陸以軒站在門前,穿著一條短褲,光著上身。正在發育中的胸膛十分結實,線條優美。他背光而立,臉上的陰影讓她看下清楚他的神情。
「有事?」他冷漠地問。
她一點也無法習慣他冷淡的語調。自相識以來,他對她說話總是溫柔的、體貼的,從來不會是像這樣,宛如是在對陌生人說話,防備而拒人於干裡之外。
「這麼晚還不睡,我伯你明天早上起不來。」
「這種小事用不著你替我操心,我有定鬧鐘。」他仍是語氣不善。
「你……你生我的氣?」她終於忍不住委屈地說。
「我哪敢?你隨時可以把我掃地出門,鍾阿姨。」
她只好讓步,「只要你別生我的氣,我允許你喊我的名字。」
這不是她早就許了自己的嗎?「尋尋,尋尋。」他輕聲喊著,「你還許我什麼?」他得寸進尺地步步進逼。
尋尋仍陶醉在那悅耳的旋律當中,呆呆站著,一時反應不過來他後面那一句是什麼意思。
他的反應可敏捷得多,「許我這個嗎?」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她拉進懷中,俯下頭熱烈地吻著她的唇。
她不該環住他頸項的,不該急切地回應他的吻,一開始她根本就不該在他的門外徘徊……
就算有那麼多的不該,像八百個警鐘在她的腦海中敲打著,她也聽不見了。她耳中只聽見他喚著她的名,只聽見他胸中急促的心跳……
一開始兩人都有些笨拙,兩個沒有經驗的人都認不出彼此的沒有經驗,本能引領他們找出最適當的位置。他的雙手伸向她衣衫單薄的後背上上下下滑動著,酥酥麻麻的讓她全身一陣戰慄。敏感的舌尖不甘於只在她唇上逡巡,一點一點地探索著她的唇舌,然後像是尋到稀世的珍寶,徘徊再三,流連忘返,貪心不足地讓兩人幾乎窒息。
尋尋首先移開被吻腫了的嘴唇,貪婪地吸了一口空氣。陸以軒抵著她的額喘息著。他是個初識情愛、血氣方剛的少年,哪肯就此罷手?不片刻,又低下頭,想要再一嘗那美妙的滋味……
尋尋肺中吸進了涼涼的空氣,理性一點一點地回來了。她知道再放任下去會走到什麼地步。
愛情,佔優勢的一方總是理直氣壯。
她的雙手擱在他胸前,「不可以。」
他攢起眉,不解地問,「為什麼?」
他是初生之犢,什麼都不怕;而她,什麼都怕。
「因為是我說的。」她生自己的氣。他是個孩子,不知輕重,她能有什麼藉口呢?
他嗅著她頸間的芬芳,馴服地說:「都聽你的。」炯炯雙眸戀戀不捨地在她唇上徘徊。明天,明天再繼續吧!睡醒了之後,她也不能假裝沒有這回事的,他會時時地提醒她,他可以想到一百種提醒她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