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真閒。」羅傑沒好氣地送伊利斯一個大白眼,走回位子坐好。他看著滿桌零散的厚重本,有法文、意大利文、西班牙文、英文等等各式各樣的書籍,雖然早知道梅希亞博學多識,但他仍不可思議地挑眉,下頜朝書點了點,「這些她都看過了?她看得懂這些不同國家的艱深文字?」
伊利斯兩手一攤道:「我是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懂,不過,她的確是看得津津有味,像這本最早《馬可波羅傳記》,她看了不下十遍。」
沒想到他救起的小女人還真是博學。在這十八世紀末的歐洲,由於戰亂頻繁,一般家庭逃難都來不及,更何況是送子女去讀?而且在男尊女卑的觀念下,女子是依附在丈夫之下的附屬品,任務是結婚生子,讀書反而有害。一個脫軌的女子太有自己的思想,有時會反抗丈夫的權威,這會造成社會秩序不良,因此,女子是不允許讀書的。
在以前十五、十六世紀時,學識豐富的女人甚至會被視為女巫而處死;現在,因為工業革命的開展,使得女孩子也可以上學校、受教育,但也只限於富裕的家庭,而一般平民百姓根本沒錢,連吃飯都成問題了,因此,才會引發法國大革命。可惜的是,革命戰爭頻繁,人民生活依舊沒有多大的改善,不過是造就了另一群權貴階級,而法蘭克公爵就是其中之一。
伊利斯在一旁觀察,瞧見羅傑嘴角上揚,泛起一個殘酷的冷笑,直覺地猜:「又想起你父親法蘭克公爵?」
「別跟我提他。」羅傑微瞇著眼,警告伊利斯。
「唉!真可惜,法國大革命竟沒讓他下台,現在換你這做兒子的去對付他。」
「住口!」羅傑咬牙切齒地拍桌起身。
「好,我不提可以了吧!°挑釁也要有個限度,惹毛羅傑可就不好玩了。伊利斯尚有自知之明,於是他轉開話題。「關於梅希亞,你打算怎樣安排?」
「留下她。」羅傑慍怒之火頓時緩和下來,「找一些事讓她做。」在這亞爾吉斯號上沒有不勞而獲的人,每個人都是自食其力來換取糧食和薪資,她也不能例外。
「你想叫她幹粗活?!有沒有搞錯,她一身細皮嫩肉的怎麼受得了?還是你想把她納為己有?」
「把你腦中齷齪的思想除去。」羅傑橫了他一眼。「她一身細皮嫩肉關你什麼事,要你那麼替她著想,只要她在亞爾古斯號,就必須工作,沒有特例。」
「你想得容易,你以為你要留她下來就可以留,你有沒有問過她的意思?還有,她的來歷你也不清楚,萬一是法軍派來的間諜呢?」雖然知道她來自未來,不過,伊利斯不打算告訴羅傑。
「留她在亞爾古斯號,派人一天二十四小時監視她,不讓她有任何機會跟外界聯絡。」羅東心機深沉地道。「何況她若真是間諜,在海上還怕她跑了不成。」
「好吧!你都算計好,我無話可說。」伊利斯聳聳肩。「那麼,你準備派她做什麼工作?」
羅傑沉默下來,畢竟以她一個如此纖細柔弱的女子能做的工作實在有限,而且她才大病初癒,不能受風寒,更不能讓她上甲板,免得被一群色狼盯著看。
「如果你還沒決定的話……我這醫生正好缺個美麗的護士。」
「不行!」羅傑直覺地吼出來,看見伊利斯眼中的詫異,他也覺得自己似乎有些反應過度,連忙找台階下。「我的意思是,她不一定懂得醫護,如果你用她,說不定會礙手礙腳,妨礙你醫生的工作,你最好打消這個念頭吧!」
伊利斯正想大聲抗議,話還沒開頭,就被羅傑自顧自地打斷。
「我已經想好了,我身邊正好缺個書記的人才,而撒多只是侍從,不認識幾個大字,我想,梅希亞或許能幫得上忙。」
「你……」伊利斯張口結舌地瞪視已經做好決定,態度閒適地坐下來的羅傑。「你分明是想留她在你身邊。該不會你是想也把梅希亞據為情婦候選人之一吧?像你這個不懂愛人的傢伙,只會害女人為你傷心落淚……」
「伊利斯!」羅傑冰藍的瞳孔變得深沉,散發懾人的銳利光芒。「若沒什麼事,請你出去。」
伊利斯心不甘情不願地大踏步走出船艙,狠狠地甩上門。
這個傲慢的黑鷹,遲早有一天會自食惡果能敞開心房面對一切的話。
羅傑是個什麼樣的人?
悔希亞翻閱著一本本來自他房裡的書籍,發現他做的筆記非常詳盡,包羅萬象,各種語言文字都有附註,連她都有些自歎弗如。沒想到像他這麼一個粗暴狂傲的海盜王,還是個博學多識的知識分子,使得她愈來愈不瞭解羅傑。
在船上這些日子,她聽到的都是稱讚羅傑的話,像水手間會歌頌黑鷹船長真厲害,一下子就把法國軍艦伊麗莎白女王號裡幕後指揮的貴族揪出來,減少人員的死傷——這是他們上個月搶劫的一艘法國渡輪。
還有撒多對羅傑的敬重,簡直是把羅傑當神明一樣瘋狂崇拜,羅傑的話就是聖旨。後來借由伊利斯透露,她才明白撒多為什麼如此愛戴羅傑了。
撒多是一個法國貴族的孩子,大革命時政府動盪不安,他隨著父母準備逃到英國,卻被一艘法國軍艦以叛國罪名加以處罰,在海上公然殺害他的父母親,而他眼睜睜地日睹這一切卻無能為力。這時,羅傑的船艦在海中冒出來救了他一命,並把那艘軍艦擊沉,替他報了仇。
但,寬大的羅傑船長並沒有趕盡殺絕,僅僅懲罰了原凶,至於其它水兵則趕下船,饒過了他們,讓他們在海上自生自滅、自尋生路。
可是,在她聽來,羅傑是無血無淚、不顧別人生死的冷血殺手,惟利是圖的海盜掠奪者。
可是,瑪莎的故事又令她迷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