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尚倫輕聲笑起來,嗓音傳魅,籠罩在我耳旁。他湊近我,說:
「我認識這麼多女人,只有你對我不感到興趣和好奇。對我充滿著懷疑。也只有你,會這樣冷淡的分析我對你的熱情。盼盼,你怎麼可以這樣懷疑我對你的愛?」
愛!我皺眉的看著他。我不認為他愛我,但他對我的執著究竟是為什麼?
有錢人的劣根性吧!得不到的就越想要,迷信那種實物抱在懷中,擁有的心安感覺。
「你知道你的話是不能相信的。」我略略推開他。「再說,我很愛秦英夫,我跟他有生生世世的約定——」
「不管怎麼樣,我都會等著你的,盼盼,等你回到我身邊來。」范尚倫用看似認真的表情說。
我專注的看著他,完全接下他濃濃膩膩,渴盼殷殷的目光。
我還是不認為他愛我,但我相信,他的確真的很渴盼擁有我。這實在是很奇怪的感情。迷戀嗎?不可能的,只是一種得不到想要的東西的補償心態。
「我該走了,你也該回去忙你的事了。」我對他的話不置可否。
「不急。我們好不容易才又見面!」他狡猾的握著我的手。
我想掙脫,他不放;再抽回手,被握得更緊。我歎了一口氣說:
「請你還是放開我吧!要想不遇到你,好像很困難,你何愁找不到我!」
「說得也是。你現在住在那裡?」他笑得很得意。「不用說我也知道,又回到原來的公寓了?」
歎息聲代替回答,他才總算放開我。
我又繼續在街道徘徊一下午,夜暮送晚雲,不知不覺,身上的色彩已讓晚天加添了一件黑的衣裳。經過商店的櫥窗,每一側身,我總彷彿看見了身邊多了一個人的映影,待發怔過後,才長長的歎息垂頭離開。
他現在大概已在回家的路上了吧?當他回到家,發現我離開了,他會恨我怨我嗎?對不起,原諒我,我不得不這麼做……
討厭的眼淚!
「該回公寓收拾東西了……」我雙手伸展向天,該又是離開的時候了。
回到名倫的公寓時,意外的,雪兒站在門口等著。她臉上毫無表情,眼神冷淡的看著我。
「這裡是名倫擺脫束縛,解放自己的地方,除了盧先生和我,沒有人知道。可是神通廣大的記者和歌迷總會找到的,你這樣隨便回來麻煩他,有沒有替他想過,可能害了他?」她站在門邊,有些陰沉的說。
我丟下她,先到浴室沖洗掉疲累,復又一身清爽的出現在她面前。
「我知道,我明天就——」
「你什麼也不知道,你只想到自己,根本沒有考慮過他的心情!」
重再相見,雪兒的冷淡排拒就一直刺傷著我的感情。我知道我沒有理由如此打擾他們,但我真的不明白,她為何對我突然如此排拒,甚至有恨意!
「雪兒,」我說:「我知道我當初不該不告而別,你生我的氣,那是必然的,我很抱歉。可是請你相信,我絕對無意妨害名倫。我明白,他現在已經不再是普通平凡的人,我們已經不能再像過去那樣毫無任何顧忌。可是,我只有你們這些朋友,我不能去找詠薇,我——」
「所以你就想來依賴名倫?秦英夫一文不名了,而名倫現在成名了,你就想回來找名倫了?」
「雪兒!你怎麼這樣說!」我張大眼睛,邊搖頭邊退卻。雪兒居然說出這麼傷人的話!
「你從來就沒有為別人想過,只會依賴別人。你考慮過名倫的心情嗎?他為什麼要放棄藝大的學業,放棄自己的理想,而走上這條路?你知道嗎?因為他想成名,藉此賺取更多的錢,以便有能力供養你,保護『脆弱』的你!雖然還是跨越不了秦英夫,也比不上范尚倫,但他還是毅然放棄了自我,追逐名利,只為了虛無縹緲的你!」
「雪兒……」我不相信我聽到的。「我從來都不知道,名倫他——」
「你當然什麼也不知道,你只會自怨自艾,擺出一副可憐相!」雪兒毫不留情的批評我。「你知道名倫是用什麼樣的心情寫出那條歌,唱著那條歌的嗎?『為你燦爛』——他心裡只有你,只看著你,而你從來都沒有想過他,考慮過他!甚至連離開了,都不肯和他說一聲!」
「我……」
「他好不容易才平復了那處傷。你偏偏又這樣莫名其妙的出現——你絲毫不瞭解他對你的感情,這對他有多殘酷,你知不知道?」
「我……雪兒……」我真的不知說什麼好。
「別怪我對你的冷淡和排斥,盼盼。我喜歡名倫,我不能原諒你對他的傷害。如果你不能愛他,請你離開他吧!不要再來——」
「住口!雪兒,你在胡說什麼!」名倫推開門,手用力拍擱在門板上,左肩上甩背著旅行袋。
「我沒有胡說!我早就知道——」雪兒哭泣了,我第一次見到流淚的雪兒。
「我不准你再胡說!」名倫丟下旅行袋抓住她。
「我偏要說!我一定要說!我不能原諒她什麼都不知道,這樣再傷害你!」
「夠了!雪兒,不要再說了!」名倫垂頭用力甩搖著,側臉剛毅的線條,傳達出許多傷痛。
「名倫!」雪兒「哇」一聲的投入名倫的懷中。那樣哭泣的雪兒,那樣的軟弱,我真的從來沒有見過。
我站在那裡,看著哭泣的雪兒,看著抱著她安慰的名倫,久久不能開口。名倫轉過頭看著我,似乎想說什麼,但那眼神實在太複雜難懂,我讀不出究竟是哀傷,是淡漠,是瞭解,是釋然,還是失落,或者是說著愛和離愁……
「請問這裡有一位關盼盼小姐嗎?」門口站了一位穿制服的警察。
我的心極突然的刺痛一方,像是被利刃刺穿了心臟。
「我就是。」我只是轉頭,沒有移動腳步。
「關小姐,」穿制服的警察走進來,近到我們附近身前。「請問你是不是認識一位秦英夫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