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穆善臨在前面開路,路變得順暢。待他們抵達月老廟已經快要過午,要不是在市集上已經填飽肚子,現在他們都要餓慘了。
這間月老廟不像一般的小廟,廟的規模大,又靈驗,所以吸引遠道而來的旅客前來參拜。進入寺廟大門,可以看到廟前有一個大廣場。為迎節日來臨,廣場上擺了許多圓桌,供民眾擺放祭品。
廣場上、廟裡、後花園滿是信眾,要從中找到穆諒澤還需費點時間。「姑爺,咱們分頭去找吧!」寶葒提議道。
穆善臨明白在這麼多人之中要找到兒子不容易,遂贊成寶葒的提議:「那麼.....你找這邊,我找那邊,找到後在廟裡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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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了!爹跟葒姨到哪去了?」他的個子只有四尺多,抬頭只能看到大人的胸口,自然看不到想找的人。
穆諒澤知道自己和他們走散,並沒有因此而驚慌失措,他知道家人會來找他,他只要找個明顯的目標待在那兒就行了。
因為小孩子體型小,所以他在人群中穿梭自如,很快來到眼前香火繚繞的月老廟,正要進去,一陣哭聲止住他的腳步。
「嗚……姐姐……」
「小妹妹,你怎麼了?」他親切地詢問有著明亮大眼的小女孩。
年約六歲,綁著雙髻蹲在角落哭得涕泗縱橫的小女孩是杭州城郊靠種田維生丁姓夫婦的小女兒丁蔓晴。她與姐姐丁蔓雨相偕來月老廟玩,因為人潮將她們衝散了,在遍尋不著姐姐的情況下,只好蹲在角落驚慌哭泣。
問明了原因,穆諒澤再三保證會送她回家,她才破涕為笑。
穆諒澤牽著丁蔓晴進入月老廟的後花園,不一會兒,兩個小孩玩性堅強,已經拋開走失的恐懼,在花園裡玩了起來。
等到寶葒找到他們的時候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後了。
「小少爺!」明白小孩子愛玩的脾性,她到花園碰碰運氣,沒想到真找著了。
「葒姨!」就知道她不會讓他失望,他興奮地跑向她。
「找到你真是太好了!」寶葒鬆了一口氣,「下次別再自顧自地走了,要是找不到你可怎麼辦才好,這可不是在玩遊戲!」她忍不住訓了他一頓。
「對不起,葒姨,下次我會注意的。」自知理虧,拉著寶葒的手撒嬌道。
「走吧!你爹他在……咦!這小女孩是……」寶葒這時才注意到小女孩。
「晴兒同我一樣跟家人走失了,我答應她,等你們找到我時,一起送她回家。」他喜歡這個小他四歲的小女孩,回家後,他一定要邀她到家裡陪他,老是關在屋子裡跟詩書為伍多麼無趣啊!如果有玩伴的話就不會無聊了。
「你叫晴兒是嗎?」寶葒親切詢問小女孩,她唇紅齒白的模樣很討人喜歡。
丁蔓晴害羞地點點頭,她好喜歡諒澤哥哥和這個漂亮的阿姨喔!
「願意和我們一道走嗎?」她鼓勵地微笑。
「嗯!」丁蔓晴對寶葒毫無防備,綻放最純真、最美的笑容。
進了廟裡,看大家都在神明前上香拜拜,兩個小孩也吵著要上香。
寶葒只好捐一點香油錢,拿了幾炷香交給他們,指導他們如何祈求月下老人。
就見大、中、小三個人一字排開跪在軟墊上。
「我喜歡諒澤哥哥,我希望永遠跟諒澤哥哥在一起。」原本今天就是和蔓雨姐姐要來向月下老人求姻緣的,果真讓她遇見諒澤哥哥,晴兒當下決定就是他了。
「晴兒,永遠是很久很久的喔!」穆諒澤提醒她。
「很久嗎?」她天真地問。
「很久。」穆諒澤正經八百地回答。
「月下老人啊……祈求你,我要永遠、永遠、永遠跟諒澤哥哥在一起。」
晴兒這麼一說,害諒澤紅了臉,不好意思起來了!
「嘻!」瞧這一對,年紀小小就開始私訂終生了,真讓人羨慕。
寶葒也合起雙掌,默默乞求月下老人,實現她惟一的希望。
穆善臨站在離他們約十尺距離的高處,好一陣子,他就這樣靜靜地陪著他們。
第三章
穆善臨丟開手中的書冊,放棄繼續閱讀的興致,他坐在書案前整整五天,什麼事都沒做成,女子眼中含情嬌艷媚笑著的模樣,總是在他來不及防備時躍入腦海,讓他定不下心。
他暗自猜想……
這幾天天氣還是一樣悶熱,寶葒會不會貪著井水的冰涼,在不知清白被毀的情況下又沒關上窗子沐浴?
多年來,他必定瞎了眼睛,竟然對身邊的佳人視而不見,更沒想到她有副好身段,如果那天沒有跟上去,他永遠不會知道自己還是個有生命的人。
憶起當時的熱血澎湃,他的呼吸不自覺又急促起來,猛地合上書本,快步走出書房往穆諒澤所住的剪雲樓走去。
他們父子倆已經好久不曾好好交談,今天就上剪雲樓走走,父子倆好好談談心。但,還沒走到目的地,遠遠地看到屋內燈光已暗,孩子早已歇息,只剩門外兩盞紅燈籠微微閃動著熒熒火光。
他在門外呆站了一會兒,才無可奈何地轉身離去。
回到書房的廊簷下,卻聽見水花灑落在地上的聲響,以及沉重的腳步聲。
啪噠……叩……啪噠……啪噠……叩.....
是寶葒!他的心情無來由地振奮起來。
當他的內心裡,正義與邪惡還在交戰的時候,他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地跟著聲音走。
如他所料,寶葒又沒關窗子……
寶葒脫下衣物,將香汗淋漓的身子泡進澡桶,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聽起來像是南唐馮延巳的作品--《長命女》。
這闕詩詞是寶葒跟在紫嫣身邊,耳濡目染下所學得的,雖然歌聲難聽,卻是她這些年來的心情寫照。
春日宴,綠酒一杯歌一遍,
再拜陳三願:
一願郎君千歲,
二願妾身常健,
三願如同樑上燕,
歲歲長相見。
她不斷地哼唱著,即便音律不准也不以為忤,甚至連窗外窺視她的人暴露了行跡也毫無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