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在殿上站了太久所致,也可能是眼前肉麻的畫面太令人麻木,黃泉忍不住再打了個呵欠,轉首看去,殿上點著頭打盹或是倚在柱旁夢周公的妖類也陣亡了不少,可那對位在上頭的夫婦,眼�堥拑M只有對方沒有他人。
眼睜睜的看著家醜繼續外揚,只能搖頭加歎息的黃泉,不只一次地在心底懷疑,他究竟是不是那對夫婦所生的兒子。
撇去他們永遠都處於熱戀期的感情不看,瞧瞧他那個徐娘半老的娘,和那個依舊年輕瀟灑的爹,這一人一妖不會覺得他們這種組合有些古怪,可全妖界都覺得怪極了。
他若沒記錯的話,好像打從他家娘親嫁進妖界起,妖界中的眾妖就愛拿他們夫妻的身份與壽命作文章,只盼這對極為不搭調的夫妻早早仳離,關於這點,他那個愛妻至上的頑固老爹早擺明了無所謂,而他家娘親也不會因他爹而想要追求什麼長生不老,套句他爹說的話,一旦等他娘百年了,經過轉世投胎後,他們又可以重新體驗一次愛情,據宮�堛漣粉﹛A他們正計畫要玩十次輪迴之戀。
他一定不是他們生的兒子。
等得差點睡著的黃泉,在還是沒法與龍沼說上話後,腳跟一繞步出了殿外,打算等�媕Y那對夫婦有空接見他時再去見駕。
帶著花香味的風兒穿繞過殿廊,他揚首看向殿外,眼前的景色依舊沒變半分,永遠都是這般春意盎然,不見風雨,不曉四季,就如同那些永不會改變的妖類一般,即使再過百年千年,也不見絲毫歲月的痕跡。
「黃泉。」
他回過頭,冷眼瞧著身後那個永遠都穿得一身綠意的柳妖。
「見過你父王了嗎?」款擺而來的扶風,軟嫩的聲調宛如輕拂過湖面的柳絲。
「可以這麼說。」愈看她愈是皺眉的黃泉,不耐地看著她搖晃個不停的身子,「你一定要這樣搖來搖去嗎?」為什麼每回見到她,她都是這副德行?
她也很無奈,「沒法子呀,風一吹我就忍不住想搖。」
看了二十多年妖類的常態、人類眼中的異態後,黃泉有些頭痛地撫著額。
因她是只柳妖,所以無時無刻見著她,就定會見到她迎風搖曳?那花王牡丹總愛穿得一身色彩鮮艷就是屬本性?杜鵑動不動就要咳兩滴血則算是應景?而一整年只開一次花、且在天明前就凋謝的曇花,一年到頭昏睡不醒也屬常態是不是?他受夠妖界這些古古怪怪的妖了!
他不喜歡妖界之妖的原因就在這,無論大妖小妖全都外貌美得令人不敢逼視外,還一個比一個愛美、一個比一個無趣,就像這只柳妖,擁有五百年道行,而在這五百年來她最愛做的事,就是站在湖畔顧影自憐。
搖著搖著搖到他面前的扶風,笑吟吟地問:「找著碧落了嗎?」
「還沒。」懶得理她的黃泉,說完了轉身就想走。
扶風心急的聲音追在他的身後,「你若找著了碧落,勞煩你轉告她叫她速回妖界!」
他停下腳步,「為何?」怎麼在回來妖界後,所遇上的每隻妖都急著叫他找碧落回來?
「賽仙會就要展開了,她這個前任得主可不能不到場。」一臉躍躍欲試的扶風,眼中閃爍著不服輸的光芒。
黃泉不屑地挑高一眉,「又是那個比美大會?」該說競爭是眾界眾生的天性嗎?都比了幾屆了,他們怎麼還是學不乖的又邀碧落參賽?
「對,你可千萬別忘了喔。」她才不信他們這些以姿容出名的花妖、樹妖,會連續三屆都敗給一隻小鏡妖,這回他們樹妖發誓定要奪回妖界最美之妖的頭街。
很想翻白眼的黃泉,低聲在嘴邊咕噥,「就算再比十回,你們也不會是贏家……」
「黃泉。」無聲走至他身後的葉行遠,在他回過頭時開口輕喚。
猛然深吸了口氣,與他眼對眼、鼻對鼻相視的黃泉,在片刻過後,絲毫不掩唾棄地往後退了一步。
「真噁心。」又來一個花花草草的妖類,分明就是個男人,偏偏長了張俊美過頭到已經可說是國色天香的臉蛋,害他看了就一陣冷顫上身。
「是真失禮……」被遷怒得莫名其妙的葉行遠,不悅地瞪向臉上寫滿了鄙視的他,「你的拒美心結要到何時才能解開?」天生長得美又不是他的錯,這小子幹啥每回一見到妖類就唾棄一次?全妖界上上下下,只要是長得稍微好看一點的就得接受他這等惡意歧視!
他一點也沒有反省之心,「這輩子恐怕都解不開了。」
「碧落就不噁心?」眉心隱隱抽動的葉行遠不平地問。
他回答得很乾脆,「她不一樣。」這些妖怎可和未來的自家老婆相比?
「你有偏見。」
「我的確是。」心情惡劣的黃泉,一手指向身後的柳妖,「你可不可以叫你的同類別再搖了?」
葉行遠側過身子,看了那只還是站在那搖搖搖……搖個不停的扶風後,面色嚴肅地撇清血統關係。
「她是樹妖我是花妖,品種不同。」
「等我一會。」手癢得緊的黃泉,說著說著即轉身以一拳擺平身後那只礙眼的扶風。
葉行遠啞然無言地看著躺平在殿廊上的無辜柳妖。
「找我有事?」發洩完畢後,渾身暢快的黃泉邊甩著拳頭邊問。
「我找到碧落了。」看了前者的下場,識相的葉行遠速速招出情報。
「她在哪?」登時面色一改的黃泉,一手扯緊了他的衣領。
「梧桐谷。」葉行遠不慌不忙地撥開他的手,「你現下趕去的話,或許還能逮到她。」
太清楚碧落搬家能力的黃泉,立即把握時間想趕回人間逮妖。
「等等。」葉行遠一掌搭在他的肩上攔住他。「這是妖王要我交給你的。」
接過下一份獵妖清單的黃泉,攤開名單後不解地皺著眉。
「這回只有一隻妖?」是他爹終於發現他的工作太過繁重,還是妖界的罪妖都快被他捉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