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恨,好恨哪。
顫抖的指尖洩漏了她的心事,殘雪抬起她的臉龐,不捨地看著她眼中的不甘。
「倘若能把黃泉永遠留在我的身邊,不要說千縷魂魄,哪怕要數千、上萬,我也願去做……」她緊握著十指喃喃低訴,「只是,我無法徹底的自私,我不能因我一己之私而去剝奪他人的幸福,我沒那種權利。」
明白碧落是想藉己之事來勸她,殘雪的面容不禁變得黯淡,她很清楚,她將自己的私心建立在他人的不幸之上,她貪婪得連自己都會因此而深感內疚,可是一旦步上了這條路後,她就不知該怎麼回頭了……
「殘雪。」碧落仰起螓首,緊握著她的手向她懇求,「照黃泉所說的去做吧,黃泉若說出口就定會做到的,你的時間不多了。」
從不懷疑黃泉會取她性命的殘雪,亦知自己的時間正一點一滴的流逝中,看著碧落這雙想要保全她的眼眸,她有點動搖,但近在咫尺就將實現的心願,又令她捨不得放手。
「我想靜一靜,好嗎?」難以抉擇的她,勉強地對碧落釋出一笑。
很想再勸勸她的碧落,在她堅持的目光下,與她僵持了一會後終於讓步,解開妖術踱出門外的她,在密下如簾的雪勢中,仰首望向什麼也看不清的天際。
「出門前我才對你說過別和她獨處。」早早辦完事,因擔心她的安危急著回來的黃泉,語氣�媞U了點不悅。
碧落低下頭,就見黃泉板著一張臉,站在遠處責備地瞪著她。
她走至他的面前,「你這回的目標是她?」雖然早巳聽到了,但她還是想確定一回。
「沒錯。」黃泉瞥她一眼,對她臉上的表情有些沒好氣。
碧落眼中閃爍著一絲期待,「你真的會依令殺她?」
他一手撫著額,「碧落……」太過瞭解碧落那容易被打動的性子,因此不願讓碧落與殘雪走得太近的他,怕的就是碧落將會成為他此次執行任務的最大阻礙。
「殘雪只是想讓她所愛的人回到身邊來。」
「因此她就有權利奪走他人的魂魄?」黃泉不以為然地撇過臉,不去看她臉上的一片仁心。「愛不是藉口,她更不該把愛化為利刀。」
「她有苦衷的……」無法替她脫罪的碧落也只能這麼說。
「她犯了戒律就得受,這無關乎任何私人之情,錯,即是錯。」獵妖多年,早已學會不把私心與個人感覺帶進獵妖之中的他,冷硬的聲調,在碧落的耳�媗巨荇璆~刺耳。
映在她瞳心�堛漕乘v,忽然在一夕之間變得好巨大,壓在她身上的影子也變得好沉重,碧落低著頭,無法抬首直視他那雙不偏不倚的眼眸。
「真不能放她一馬?」她怯嚅地低問,「再怎麼說,她都是同類……」為什麼在他的世界�堨u有黑與白呢?為何,他就不能辟座灰色地帶,去容許那些不得不為之事?或是讓他的那顆心再溫暖一點?
黃泉嚴厲地豎緊了眉心,「你很清楚我不可能違令,我亦不能縱容她繼續危害人間。」
「但——」
他反而倒過來要她清醒一點,「別濫用你的同情心,你同情她,那誰來同情那些無辜的村民?」三個村莊之人都因殘雪而變得行屍走肉,再不阻止她,日後誰來替那些被犧牲為愛之祭品的村民給個交代?
她哽著聲,為他的無情忍不住傷懷地大喊:「你根本不懂那份想留住所愛的心情!」
眼明手快的黃泉,在她扭頭欲走時一把捉住她的手腕,並在她欲摔開他時向她鬆口。
「碧落,她吃了同類。」
赫然怔住的碧落,難以置信地回過頭,林間過大的風雪刮嘯刺耳,讓她恍恍地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可黃泉認真的神情,卻又不肯欺騙她。
「她吃了妖。」在妖界就已聽葉行遠說過的他,無奈地朝她輕歎,「衝著這一點,就算我不動手,我爹也不可能會放過她。」
她怔怔地搖首,「我不懂,她為什麼……」
黃泉側著臉看向小屋,兩目定止在窗內的那抹人影上。
「我也不清楚來龍去哌,我只知她所吃的,就是她口中聽說的愛人。」
第六章
「為何還不動手?」
高坐在積雪的樹梢上,低首瞧著兩手空空來見她的殘雪,等得甚是不耐的影魔,在她來此見她後,立即朝明明就可馬上手到擒來,卻遲遲不下手的她質問。
「我辦不到。」從未曾在時限內沒把魂魄奉上的殘雪,抬首仰望了她一會,無可奈何地搖首。
隱隱察覺到她似乎異於以往的影魔,多心地瞧著她面容上那副從容冷靜的表情,隨後自樹梢躍下,踱至她面前凝睇著她。
「只差一縷妖魂即可大功告成,難道你要在這時放棄?」以往最急著想讓心上人復生的她,不是盼望著這日能提早到來?眼看都已搜集了九百九十九縷魂魄了,她卻一反前態,是誰左右了她?
經過深思,情願前功盡棄的殘雪,面對就快完成卻再也不能實現的心願,不是沒有可惜的,但那些她一直不願去面對與承擔的愧疚,卻提醒著她不能一錯再錯。
「我沒有資格這麼做。」思前想後,任她再如何想,也只找出這個答案。
影魔反感地瞇細了眼,「別在這時才告訴我你想起了良心那類玩意。」哼,奪走那些凡人的魂魄她都不置一詞,偏偏在同類上頭她才來個及時醒悟?別開玩笑了。
殘雪緩緩搖首,「我不該將我的一己之私,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上,我錯就錯在太過自私。」
就為了一個心願,而去毀滅他人的心願?這些日子來,她不斷告訴自己別去理會心上那些積存著的負疚,只要看著即將實現的心願,可是每每在想到,就因她想成就自己一段情緣,人間無數段不該散的情緣皆遭她拆散,她胸坎�堥漱@腔為愛而盲的熱血,就會因此而冷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