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必拿自己的健康來威脅我,你們這一老一小是這輩子害我受傷最深的人,也是我最痛恨的人,我不可能原諒你們,你不用白費刀氣了。」
「你真的狠得下心這樣對待你的親生父親?」江苡芯痛心地說。
潘宇恆看著苡芯包著繃帶的左手,這隻手曾經兩度為他受傷,他對她的感情愈來愈奇妙,也愈陷愈深。
「如果你乖乖躺回病床,好好休息,我可以做到以後不再刺激他,這是我最大的讓步;但要我原諒他。不可能。」他一把抱起跪在地上的苡芯,她比以前更加清瘦的身軀,讓他又是一陣心疼。
被強行抱回病床的江苡芯,仍不放棄任何可以說服潘宇恆改變心意的機會。
「宇恆,如果你讓你的仇恨心蒙蔽了你的良知,那你失去的不僅是你的年輕歲月,你可能還會賠上你的後半輩子。我知道這些話你未必聽得進去,但我真心的希望你能再考慮一下,給大家一個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走出陰霾的機會。
「如果你覺得這樣做你吃的虧太大,那麼安養院的土地等我傷好了之後,我會想辦法還給你,至少你能實現你在東區創造商業奇跡的理想。最後我再懇求你,請你放過徐伯伯他老人家,給他一條生路吧!我言盡於此,我好累,想休息了。」
江苡芯疲倦地閉上眼睛,受傷未痊癒的她真的累了,除了身上的疼痛之外,她絕望的心更是苦不堪言。
潘宇恆走了之後,江苡芯來到加護病房,她不會放棄任何一線希望。她看著不省人事的徐伯伯,不禁又紅了眼眶。她一直覺得自己和徐伯伯不僅非常投緣,在個性上亦非常相似,都熱愛工作,把事業放在第一位,她會選擇行醫,也是受徐伯伯影響,但這也是徐伯伯一生當中最大的敗筆。他失去了他所有的家人,但他不會失去她,她決定用自己的方法再試一次。
「徐伯伯,我是芯芯丫頭啊!您趕快醒過來看看我。您不是一直希望我能當您的女兒,常常陪在您身邊嗎?現在我要告訴您一件事,您聽了一定會很高興,我已經答應展飛的求婚,再過不久我們就要結婚了,很快地,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而且,我還懷了展飛的孩子,您不是一直想要有個小孫子嗎!這個願望再過幾個月就可實現了,您一定要趕緊醒過來,看看您的寶貝孫子,因為小孫子需要爺爺抱抱,需要爺爺牽他上學、陪他玩耍,我們一起陪他快快樂樂長大成人好不好?」
江苡芯編了一個善意的謊言,希望能激發抱孫心切的徐伯伯提高求生意志。這招果然奏效,當她說完話時,她發現自己握著徐伯伯的那隻手,傳來一點微微的顫抖。
江苡芯趁著不可多得的好機會繼續說:「徐伯伯,您聽到我的話了,對不對?」她輕輕撫摸著徐伯伯的臉頰,驚喜地發現有兩滴淚水正從徐伯伯的眼角滲了出來。
江苡芯高興得忘了腳傷,急忙通知主治大夫,並告訴在病房外面焦急等候的劉伯伯這個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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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芯芯啊,你告訴我你要和展飛結婚,而且已經懷有寶寶的事是真的嗎?怎麼這麼保密?」脫離險境的徐伯伯心情很好,笑瞇瞇地說。
「徐伯伯,這種事我怎麼好意思到處宣揚呢?最好是沒人知道,這樣我的自尊至少還掛得住。」江苡芯撒謊也是迫於無奈,情非得已,所以說得很不自然。但看在徐正眼裡,他只道是小女人的嬌羞。
「兩個相愛的人遲早都要結婚生子,不必不好意思。況且展飛大你十歲,想當年我在他這個年齡早就當爸爸了。」徐醫師笑得合不攏嘴。「對了,展飛人呢?他到哪裡去了?」雖然苡芯說展飛已經原諒他這個作爸爸的,但沒見到兒子,一顆心仍舊定不下來。
「他有事到美國,過幾天才回來。」苡芯本想告訴宇恆他爸爸的病情好轉,已經轉入普通病房,順便請他幫忙演演戲,沒想到從譚治國那裡得知宇恆出國的消息。
不過,他出國也好,免得破壞她的計劃。
「這輩子我欠他最多,難得他肯原諒我這個作爸爸的不是,我真是太意外了。芯芯,一定是你勸他的,對不對?」徐正瞭解展飛的個性,從小他就很偏激,是個恩怨分明的人。
「沒有啦,是他自己想通的。」江苡芯想到那塊冥頑不靈的大石頭,要讓他想通可是很難。不過,徐伯伯似乎沒對她的謊言產生懷疑,這也好,至少他已經脫離險境,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第八章
潘宇恆從墓園回來,與妍種種回憶,一幕一幕浮現在他腦海中,想到妍的不幸,心裡又是一陣刺痛。
『苡芯,為什麼是你!為什麼你是害死妍的兇手!」潘宇恆痛苦地對著天空吶喊,他的心情,與半年多前準備回台灣復仇的心情實不可同日而語。
當時的潘宇恆,一心只想對江苡芯採取殘酷的報復行動,但事隔半年,他卻發現自己已經對善良的她產生一種莫名的情愫,就算身在與妍共同生活五年的家,他仍心繫於遠方的苡芯,他知道自己早已情不自禁愛上不該愛的人。
「我該怎麼辦?」
潘宇恆最矛盾的,是他到底該不該繼續他的復仇行動?而且苡芯站在他怨恨多年的父親那邊,更是罪加一等。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所以他回到美國,讓自己的心情先平靜下來:再思考新的對策。
一陣急促的門鈴聲,把潘宇恆從回憶中拉回現實。
自從半年多前決定回台灣找江苡芯報復,便遣散了所有的傭人、司機,這裡就形同一棟空屋。他很納悶,誰會在這時候找他?
他慢慢穿過前院小徑,來到大門口,看到的是多年不見的陳嫂,心裡極為訝異。陳嫂是妍請的管家,為人謙和,認真盡責,對妍忠心不二,將家中大小事務管理得井井有條,是妍的得力助手。她在妍去世後不久,就搬去加拿大和兒子媳婦同住,從此沒有任何音訊,如今突然造訪,潘宇恆見了她,不禁感慨萬千,頗有它鄉遇故知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