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雅首次見識到他近乎孩子氣的行徑,聽到這些話,她紅著臉,一時間不知該作什麼樣的反應,倒是一旁書報攤的老闆看不下去,揮揮手大聲嚷嚷——
「小姐,做人要講信用,不可以說話不算話,動不動就出爾反爾啦,該負責就要負責,躲是沒有用的。來喔!最新一期的《八週刊》,要香艷有香艷,要內幕有內幕,週年慶每本特價六十九元,快來搶喔。」
全身血液大逆流,全往腦門直衝,江心雅整個人快要冒出煙來,二話不說,她拖著歐陽德剛見路就沖。實在太丟臉了,她只求能迅速離開現場。
盲目地走了一小段路後,巷子裡清靜許多,她終於停下腳步,根本不曉得接下來該往哪個方向走。
忽然間,歐陽德剛將她的身軀扳轉過來,面對著面,他直勾勾望進她眼底深處。
「感情的事,我不是開玩笑,我很認真,你懂嗎?」
他語氣低沉而嚴肅,江心雅心中一凜,同樣瞬也不瞬地瞪著那張英俊面容,幽幽地問:「你不是開玩笑,難道我就是嗎?」
他抿著峻唇,等著她進一步解釋。
輕輕喘息,她臉容微垂,過了一會兒才再次開口——
「昨天晚上我的行為可能有些失控,說了一些奇怪的話,伹我想告訴你,不管我做了什麼、說了什麼,那些都是出自我內心的意願……我、我很喜歡、很喜歡你,對你有好感……」小臉一抬,迅速又羞澀地瞄了他一眼,聲音輕啞:「我是很認真的。」
「老天……」他心陡震,因為她的話,也因為她的神情。長指一探,他連忙勾起她的下巴,緊張地說:「你、你你不是要哭了吧?我、我沒有別的意思,也沒有想欺負你,你、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你對我有好感,我對你更有好感,你看,我們互相喜歡過來、喜歡過去,互相愛慕,這已經構成談戀愛的最基本條件了,是不是?我、我我……唉唉,你怎麼真哭了?」
江心雅本來還能勉強忍住,可是經他這麼一挑明,眼淚就跟著滾出眼眶了,癟癟嘴,有點委屈,有點賭氣,又有點狼狽。
「就是真哭,難道還有假哭嗎?」掉開酡紅的小瞼,看也下看他。
歐陽德剛手足無措地抓了抓頭髮,眼貼斯文的髮型快被他抓成了鳥巢。繞到她面前,他不敢再動手扳起她的臉,只得彎低身軀,把頭探到她臉下,由下而上小心翼翼地觀望著。
「心雅……」
「醜死了,不要看啦。」她又撇開臉。
「好好好,不看。」
他握住她的手,輕輕搖晃,另一手從口袋裡掏出男用手帕,沒有遞向她,而是直接替她擦著濕潤的臉頰。
「你還沒看過我哭,我哭起來才叫作丑,丑到最高點,沒人比得上,所有的五官都揪在一塊兒,分下清眼睛、鼻子、嘴巴哩,而且還會從鼻孔垂出兩條『哥哥』的鼻涕,晤……嘗起來鹹鹹的。」
江心雅忽然笑了出來,又哭又笑的,連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但對歐陽德剛而言,那短促的笑聲簡直像是天籟。
他大大地歎了口氣:「唉唉,終於把你逗笑了,你再繼續掉眼淚,我就沒有第二條手帕給你用了。」哈利路亞,感謝上帝。
吸吸鼻子,她羞澀地抓過他的手帕,聲音略帶著鼻音——
「……你……你還有一條手帕在我那裡,是深藍色的格子花紋,我已經洗乾淨,還用熨斗燙好了……」
他挑了挑眉,思緒一動,一下子便記起來,是之前她的胖花貓偷溜出去,害她瘋狂找尋,在他車裡哭得唏哩哇啦的那一次。
「謝謝你。」溫柔的笑意重新回到他嘴邊,看得江心雅忍不住又臉紅心跳。
他凝視著她,眉宇間潛藏真意,許久、許久,終於低低吐出話來——
「你肯定不知道,我們兩個第一次見面,就是別人安排的一次變相相親。」
他不提,她還真不曉得。小嘴微張,她疑惑地望著他。
他微微苦笑,接著又說——
「暖暖對我們的事一開始很積極,她帶你來找我,之後還打電話探我的口風……說實話,我並不喜歡那種感覺,嗯,應該說……我不太喜歡『相親』這件事,像被趕鴨子上架。我很難解釋第一次見到你的那種感覺,或者在潛意識裡已留下好感,只是週遭的一些聲音造成曖昧和尷尬,讓我直覺想去抗拒。」
兩人沉默了好幾秒,江心雅思索著,輕輕點頭。
她懂得他的話,知道所謂「週遭的一些聲音」指的是哪些,診所裡那些歐巴桑們的熱情和想像力,她早已領教過了。
「為什麼突然跟我說這些?」她啞聲問,在他的注視下,雙腿有些發軟。
他歎息,將她拉近了些。
「我想告訴你,我雖然一直努力著,不願被旁人擾亂,最後卻被自己迷惑了……我心裡,其實很喜歡你。」微微施力,他忽然抱住她的腰,俊容傾近:「所以,就算你沒打算倒追我,我也要追你。」
「歐陽?!」江心雅原本還沉浸在他的表白裡,芳心悸動,下一秒卻發出驚呼,因為他竟嘟起嘴,重重吻了一下她的紅唇。
雖然巷子裡來往的人較少,可畢竟還是公共場合,何況現在還是大白天哩。
這男人怎麼回事?那個沉穩、莊重、斯文的歐陽德剛跑到哪裡去了?她還不清楚,再怎麼正經的男人,一旦遇上真情,也會引發一連串怪異行徑。
推著他的胸膛,她臉頰紅得不像話。「你、你你快放開啦,有人在看。」
「那就讓他們看個夠。」他爽朗笑著,第二次堵住她的小嘴。
江心雅一陣暈眩,雙手緊抓著他的衣服,輕輕顫抖。
「……唔……我們不是要去吃飯嗎……」
「五分鐘後再去吃。」他哄著,進一步追逐著她的香舌。
在這樣的地方熱吻,有種被偷窺的刺激感,熱力在瞬間提升到最高點,兩人像在火裡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