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掛上電話,辛妮看見章媽用一種像捉到小孩子作弊的眼神看著她。兩人四目交會,辛妮尷尬的咧嘴一笑。
「嘻嘻……董潔有事找我幫忙,我總不能讓她自生自滅嘛……」
「反正我好人就做到底,省得你爸爸回來我還要跟他報告你每天的行蹤——哎!我老嘍,記不了那麼多了。」章媽可不喜歡這種管家兼臥底的差事,索性睜隻眼閉只眼。接著又說:「況且董潔這個朋友真的是不錯,辛先生也鼓勵你多跟她來往。」
「是啊!芳齡才二十八,成就簡直大我八十倍,又懂事,又是商界的女強人……真是了得。」辛妮故做納悶的將下巴靠著手指。
章媽望著她美麗又天真的表情,勾起手指頭輕輕敲了敲辛妮的大腿說:「人家的心思跟時間用在哪裡是看得到的,女孩子家要白手起家是不容易。」
「所以她是我的免死金牌,物以類聚,想必我也不差,只是時運不濟。」辛妮得意地說著。
搞了半天,她是在為自己的行為開脫,章媽忍不住張大了眼睛說:
「辛丫頭,你這樣叫做時運不濟啊?那你真應該去看看什麼叫做三餐不繼。」
辛妮知道自己發表的謬論得不到惟一聽眾的支持,尷尬的擺一擺手說:「哎呀!沒那麼慘吧?我只是挺羨慕董潔能有今天的成就。」
「不必羨慕人家,多少人想過你這種生活都求不到。」章媽一邊說,一邊從茶几上順手抽了一張面紙抹了抹桌子。
「是啊……對喔……」辛妮的臉上浮現一絲自我反省的表情,隨即又跳起來說:「我要趕快出門去好好的羨慕她了,好時光不可蹉跎。」
「這丫頭……」章媽一邊笑,一邊搖著頭。
朋友眼中的辛妮是個不折不扣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由於家境優渥,成天過著乾隆皇帝游江南的日子,雖說養尊處優慣了,但她倒是遺傳了父親豪爽的個性,什麼三教九流的朋友都有,架子不大,派頭卻不小。
可憐她父親對於這顆掌上明珠總是只能搖頭微笑帶歎氣,都已經二十五歲了,卻還不懂得為自己打算。交過一兩個男朋友,可是終身大事依然沒有個著落,誰說豪門女好嫁?
說她不懂事,人情世故她可是絲毫不含糊,但是自己的事情卻好像永遠少一根筋,也不知道要如何說她,只得由得她去了,畢竟她還算是個善良懂事的丫頭。
結束了和章媽的閒嗑牙,辛妮欠一欠身子,又伸了個大懶腰,一邊盤算著要穿什麼衣服,一邊向樓上她的「夢幻工廠」走去。
服裝間就是她的「夢幻工廠」。從小她就喜歡依照不同的心情裝扮出不同的自己,所以服裝間裡琳琅滿目,包羅萬象,從價值數十萬的皮衣到便宜的地攤貨,一應俱全;從高貴的晚宴服到簡便的牛仔褲,一樣也不少。
不過既然是和董潔出門,就一切從簡吧。誰知道她神神秘秘的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簡單的上了一點薄薄的妝,明亮的大眼睛更顯得神采奕奕,再塗上淡淡的粉色唇膏,俏皮的抿一抿豐潤的雙唇,將及肩的頭髮梳理一下,辛妮很滿意的駕車前往約定的地方去了。
* * *
二十分鐘後,辛妮已經將車子停好準備赴約了。
「奇緣」PUB裡頭人聲鼎沸,裡頭大多是老客人,彼此都互相認識,對於辛妮和她的朋友來說是一個安全又可以恣意放肆的地方。
一走進門,辛妮就見到董潔和另外兩位男士坐在PUB明顯的角落,氣氛看起來相當的熱絡。
說什麼手忙腳亂,我看她簡直是應付得游刃有餘嘛!辛妮撇撇嘴角,她就知道董潔肯定又是「圖謀不軌」!
亮麗的辛妮才一進門,她渾身散發的神采就像鎂光燈似的,讓人很難不注意到她。
董潔一見到辛妮走近,便笑著對她招招手。
「辛妮,我來介紹我的朋友,香港來的彭世東先生,這位是從美國來的傑森·周先生。」她又客氣的轉向在座的兩位男士。「這是我常常跟你們提到的,我最要好的朋友,辛妮。」
辛妮先和彭世東握手問好,接著周傑森站起來和辛妮握手。
「您好,辛小姐。幸會!我是周傑森,叫我傑森就行了。」
辛妮發現周傑森這個講得一口英語腔中文的男人,眼中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不羈,向後梳的頭髮有幾根垂落在眼前,最有趣的是下巴留著一小撮山羊鬍,而他卻是穿著英挺又正經的立領中山裝,更沒想到這難以隱藏住他狂野特質的中山裝,卻又恰到好處的符合他的身型——嘿——這兩種極端配在一起居然有一種矛盾的美感。
酷!這身打扮真是酷!辛妮為周傑森的打扮評了一個很高的分數。
辛妮發現握住她的手的力道稍微重了一點,讓她無法把手抽回,剎那間辛妮有些錯愕,心頭忽地怦跳了一下,但這只是極短暫極短暫的震動,辛妮隨即回復了原有的從容。
「幸會,傑森。」她禮貌的招呼著,正在思索著如何不著痕跡的收回自己的手,就讓周傑森熱情地拉坐在他旁邊,加入這一行人之中。
「Nice shoes!」周傑森沒頭沒腦的蹦出這一聲稱讚。
這是一句好的開場白嗎?辛妮揚起了眉,望著正盯著她鞋子看的周傑森。
「很好看的鞋子。」周傑森笑著向她點頭,看來他是很認真的在研究她的鞋子。
辛妮不知該覺得高興還是沮喪,第一次遇見一個男人,見到她的第一句讚美竟然是她的鞋!
「我喜歡看女孩子怎麼搭配她的鞋子。據我的經驗,會挑鞋子的女孩一定很會挑衣服,並且可以大概瞭解她的性格。」
周傑森應該是一個觀察力很強的人。辛妮對這突如其來、又特別、又稱不上是恭維的恭維感到莫名的開心——這個人真是挺特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