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呢?他們明明約好的。不過先走也好,她省得編出一堆理由當借口。
「謝了,我自己叫車。」她灑脫的和他揮揮手,逕自走到馬路邊。
仙草色的夜晚,舒暢的微風,很適合找一處寧靜的地方,緬懷往事或前瞻未來。她的往、事不盡美好,不,是血跡斑斑,根本不堪回首。
未來呢?她多想把自己的未來交到他手中,由他主宰她的美麗與哀愁。然而,理智告訴她,遲了,一切都大遲了,他們甚至連挽回的機會都已不復再有。
詠彤緊咬著下唇,淚水依然趁隙氾濫,迅速攻佔她的兩頰。
可惡,怎麼等了半天一部計程車都沒有?才十點不到呀!這兒即便不是大都會,應該也沒清冷得像座鄉野小城嘛!
燈光益發寂寥,人聲逐漸遠離。詠彤決定回餐廳打通電話,請秀瓊過來接她,一隻大手卻在這時候無聲握住她,突然而至的暖流,令她身體微微顫抖。
「上車吧。」黑崎雲沒等她表示意見,已牽著她的手往回走。「帶你去一個地方。」
「不,我……我想回家。」她累了。心情漂泊的日子令人特別容易疲倦。
「時間還早,我們去去就回。」車子飛馳上了大馬路奔向黑暗的盡頭。
「不要好嗎?」
「為什麼?你怕我?」他僅僅閃動了下星芒,就把詠彤的堅持打得七零八落。
「是的,我的確怕你,和你相對,就教我不由自主地望見過去。」詠彤掏出手帕,當著他的面.很不淑女地用力摸鼻涕。
「過去有什麼不好?雖然我們曾經共同擁有的是那麼短暫,但只要你我願意……」
「來不及了。」她一語雙關的打斷他。「晚了,回去吧,也許有人在等你,也許……」
「她不會等我的,如果你指的是欣欣?」黑崎雲回眸凝向她。
「那不關我的事。」詠彤還知道更多瑚拖有實曲茗的女人,比如那個穿著大紅睡衣的女子。
「是嗎?你真這樣認為?」他碎然一個大轉彎,將車子蜇向一條闃黑小徑。
「不重要了,不是嗎?」他愛的是別人,娶的也是別人,她算什麼?
一場無知幼稚的錯愛,害她平白賠掉近八年的青春,這個懲罰夠殘酷了吧?如果這樣還喚不醒她,那她真的是無可救藥了。
「當然重要。」他猛一煞車,詠彤措手不及。險些滑下座椅。
魯男子!她氣惱地瞪了他一眼。
「你以為這八年就只你一個人受苦受罪?」他打開車門,逼著詠彤跟他一起下車。
是潺潺的溪流聲!熄掉引擎之後,蜿蜒的水聲變得異常清晰,而且熟悉。
這兒是她首度萌生自戕念頭的地方,她數不清有多久的時間沒到過這座吊橋了。
那年她才十六歲!年輕得教人生疼的年歲,原該無憂無慮,只煩惱不趕快長大才是,而她卻傻里傻氣地愛上不該愛的人,讓自己掉人無底深淵,弄得遍體鱗傷。
詠彤縱使努力學會遺忘,並懷抱豁達的心性,仍不免要觸景傷情。
「想什麼?」他問。手掌不動聲色地移向她的背脊。
「想你——怎能如此殘忍待我?」
「給我補償的機會。」事實上他已經做了彌補,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休想。你加諸給我的,我會連本帶利還給你。」格開他的手臂,詠彤負氣轉身,卻被他強行扳回身子。
「儘管衝著我來,但不要殃及無辜。」他搭向吊橋鋼索,將詠彤圈在懷中,認真而專注地盯著她。
他所指的「無辜者」想當然爾是黑崎佑,在他心目中,黑崎佑比誰都重要,自然也包括她。
詠彤一陣心酸,明知吃這種醋很幼稚也沒意義,可她真的非常非常難過。
正因為他大在乎、大保護黑崎佑,她才會興起從黑崎佑身上下手,給他重重的一擊,以消多年來的心頭之恨。
她恨他,且恨之入骨,這是毋庸置疑的。
「我的事你無權過問。」詠彤鼓起勇氣,和他四目相迎。
這張臉不下十萬八千次於午夜夢迴時出現在她的腦海裡,如今望去竟然陌生得令她無端心驚。
「我不會允許你那麼做的。」他霸氣的口吻如同他的眼,凌厲逼人。
「那你必須很努力才行。」詠彤冷冷推開他,彎身脫掉高跟鞋掛在肩上。
她打著赤腳,踩著輕快的步伐,往回家的路上走。臭男人,氣死你了吧?哈!
走了一段路,她禁不住回頭張望,黑崎雲的車子不知何時已經開走。她高估了他對她的不捨。
第六章
到台北上班的第二天,黑崎佑便假藉委託廣告代理的名義,到公司找詠彤。
兩人愉快地談妥合作的計劃,相約到附近一家知名的法國餐廳用餐。小院子內鋪滿雪白的蠔殼,吱吱喳喳地一路踩過,詠彤稍稍不慎,跟槍了下,細白柔竟輕輕扯住他的袖口。只一轉瞬,黑崎佑的心上跟著坪抨撞擊了好幾下。
「結婚了嗎?」他終於憋不住,開口問。
「很想,但……很難。」好在上台北之前,她媽媽特別要她取下訂婚鑽戒,以免她粗心大意搞丟了。
「八成是你眼界太高,當心變成撿貝殼的女孩,到最後只能猛拉警報,四處拉人相親。」他嘴裡說笑,眼裡盛載的全是她。
「別嚇唬我,萬一脖亂投醫,弄得遇人不淑,找你負責哦!」詠彤咬著唇,格格嬌笑。她像個故意觸犯校規的學生一樣,不懷好意的
挑逗他,一股罪惡的快感貫通她全身。
「歡迎之至。」黑崎佑半是玩笑半是認真。這男人,才結婚多久,就陰謀著出軌。真要不得!
那晚,他們用過餐後,相偕到淡水看日落,接著驅車上陽明山,徜徉於如茵草地上,欣賞萬家燈火的輝煌。
「如果……」詠彤朱唇微微翕動。
「你愛的原本是我,對不對?」
黑崎佑痛苦地牽動唇角,他企圖裝得若無其事,卻難以抑止內心的顫動。
「你真的是為了我,才……」他恨自己的懦弱、沒擔當。他最曾經非常喜歡她,他在日記簿裡寫滿她的名字,發狂似的告訴他哥哥,今生今世非她不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