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凝住心神,仔細尋找歌聲的來源……
再往稍遠處望去,眼神瞬間為之湛亮!一道纖細的身影隱於花間,專心收采曇花,烏亮的青絲紮成髮辮柔順地落在肩側,玲戲有致的身段是初綻瑰麗的豆裝芳華,一名女子,年輕的女子——
解藥!她是他的救星!
眼神像是定住了般移不開,才稍稍平復的身子無端又燥熱起來,他無法控制自己,腳像是生了意識似的,一步步不停向年輕女子所在處走去,曇花的清香和女子的柔美成了他心頭此刻唯一的存在。
情慾逐漸抬頭,和僅存的理智不斷交戰,他不動聲響走到年輕女子身後。未久,女子感覺身後有異,起身回頭察看,乍見跟前出現一道高大的陌生黑影,晨曦在他的身後綻放,柔光刺得她睜不開眼,看不清眼前人的面容……
好一瞬間,他處於天人交戰,她似是受了驚嚇,錯愕僵立。
她遇上了什麼傷心事?臉上為何掛著兩行清淚?他忍不住伸出手,想為她拭去淚痕,她驚慌退了幾步,他一個撲空,狠狠摔跤,慾火更熾,只恨此時無力自盡,落得這般狼狽難堪的境地。
「你……你怎麼了?」一道嬌脆的嗓音顫聲問著。
「快……走!趁我還有意識時……快走,我……被人下了藥……」
他急喘,再也說不上話。四週一片死寂,一陣沉沉的歎息,似是抉擇、又似無奈,一雙冰涼柔軟的小手撫上他的胸膛,他聽見了救贖的聲音。
「我不走,我要救你。」她深深吸一口氣,堅定宣示。
他倒抽一口氣,不敢置信。
兩雙眼眸對望,女子細緻秀麗的容顏和柔白清雅的曇花交映,徹底眩惑他的心。柔軟馨香的身子偎近,顫抖著,他低吟一聲,將她摟人懷中,再翻身,將她置於身下,解開她的扣結,唇印上細白的頸項,輾轉流連……
不知她的名姓,兩顆陌生的心靈相遇,他和她的人生,自此糾纏。
***
直至日上三竿,他自然甦醒,情藥解,又得多刻好眠,整個人顯得神清氣爽。精神一來,理智跟著清醒,隨著記憶回溯,他的臉色益發慘白……
他……真該死!該死地該受千刀萬剮,下十八層地獄!
他竟為一己之私,讓情慾蒙蔽了理智,強迫了一名無辜的女子。
心慌、道德良心的譴責登時如排山倒海般湧來,眼前清晰浮現那雙細緻婉約的容顏。他要找到她,娶她為妻,用他的一生來補償她,可是他連她的名姓身家都不知道……
身子提氣輕躍,他發狂似的在方圓數里內奔馳尋找,然那位姑娘就如清晨凋謝的曇花,清香漸遠,自此絕芳蹤。
他不死心地尋找了數個時辰,直至黃昏夕落,依舊無所獲,最後滿懷沮喪失望的心情離去。自責如燒紅的烙鐵不斷鞭答他的良心,在暮雲晚風裡,愧疚成懸念,相思,從此生根。
***
翌日,杜曇英開始動腦筋,想辦法要用曇花來引起江天衡更多的注意。知道莊主背負著碧心山莊所有人的期待,既然也能救他,她就要竭盡所能,讓他在最短期間內康復,絕不能稱了那個惡人的心。
來到山莊不過短短幾日,杜曇英對江天衡的感覺是複雜而多變的。初時,她錯當他是奶娃娃,爽快允諾方采衣,她信心滿滿可以勝任這個任務;後來,得知真相,奶娃娃原是碧心山莊的當家莊主,教她羞怯又惶恐,平凡卑微如她,怎有能力擔此重任?
經過溝通和瞭解,明白江天衡此刻全然無助的苦境,若無她的子夜曇,他斷無生機,只有含恨歸天,惻隱之心一動,她答應全力以赴。
幾日下來,江天衡強韌的生命力徹底撼動了她,也感動了她。她對他的感覺也由尊敬轉為疼惜,心態一轉,許多顧忌霎時煙消雲散,杜曇英頓覺輕鬆,開始隨心所驅,放心著手心中所欲之事。
她像個好奇心濃重的孩子,四處探險尋寶,將衡院裡裡外外、上上下下全看個透徹。
看著找著,她發現從衡院主屋旁的小徑走過去不遠,有一處荒廢的花園,此處地形呈扇狀,巧妙地將江天衡的房間和書屋包圍在其中。顯而易見,如此設計是為了讓居住者可以隨意從房間及書屋的任一角深得園景。
此番設計極為用心巧思,可是園地是荒廢的呀!杜曇英心頭納悶著,正巧遠遠瞧見福總管走來,遂微笑迎上,拉著福總管到花園口,她指指花園,凝著一雙大眼看著福總管。
「杜姑娘,你是問……這花園是誰建的?又為啥荒廢,是嗎?」福總管看著杜曇英的眼神,猜測道。
唇畔揚起欣喜的微笑,杜曇英趕緊點頭。
「這是少爺設計建造的,已經蓋了五年多了,裡頭啊,從來只種曇花。這些年,少爺不知買過多少花種,種過多少次了,可不知怎麼著就是種不活。這塊花園是少爺最珍視的地方,也是山莊唯一的禁地,連我跟我老伴,少爺都不許我們插手呢。」
曇花落地生根,易種易長,怎會種不活?杜曇英聽了,忍不住笑了。
這姑娘的眼神真活啊!福總管心中不禁讚道。杜曇英雖然口不能言,可從她的眼神表情,很容易就能猜出她想表達的意思。
「杜姑娘,你在取笑少爺哩?要是此刻他站在這裡,看見你取笑他,少爺一定氣得跳腳的。」
杜曇英一聽,唇畔的弧度更為上揚,對福總管做了簡單的手勢,指指花園,做出種花的動作,又指了指自己。
「你要在這塊地上種曇花?」
杜曇英又點點頭,福總管也高興得猛點頭:「沒問題,沒問題!杜姑娘,我作主,這塊花園就交給你,你儘管在這裡種曇花,你是種曇花的高手,一定能讓曇花在衡院生根。我想等少爺康復,看到滿園茂盛生長的曇花,不知會有多開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