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青青,早,娘剛剛在想事情,所以沒聽見青青喊娘,對不起幄!」
「啊,沒聽見幄?」青青嘟起嘴,小臉露出失望的神情。
看著青青那雙和給予她生命的男子一模一樣的眼睛及相似的臉龐,杜曇英心頭一凜,明知她不該逃避,可一個想法還是在腦海裡瞬間迅速成形……
如果可行,那對她對青青,還有對他……都該是件好事吧?
儘管心頭懸的是模擬兩可不甚確定的答案,可意志早已焦急催促她往前行。
素手一伸,將女兒摟人懷,摸摸她的發,杜曇英柔聲問道:「青青,想不想知道是誰幫娘,讓娘可以開口說話的?」
「想。青青想跟他說謝謝,因為他讓青青終於可以跟娘說話了。」
「好,那你聽好……」杜曇英低頭,在女兒耳畔低語,半晌,青青甜甜微笑,用力點頭應好:「嗯,青青知道了。娘,快帶青青去。」
靈活的身子一下子溜出娘親的懷抱,拉著杜曇英的衣袖,直喚她娘快點。
「嗯,來,跟娘來。」
杜曇英牽起青青的小手,另一手捧起桌上的碗,一大一小身影離開落月軒,往廚房而去,完全忘記一旁還有個方采衣。
跑來興師問罪找答案,沒想卻被徹底忽略,杜曇英的舉止讓方采衣一頭露水,完全想不透她如此做意義何在。
心頭存在的疑問如陰天的雲,被納悶的風一吹,愈積愈厚,愈堆愈大了。
第五章
杜曇英一手執壺,一手牽著青青,母女倆步履款款往衡院主屋而來。
方采衣不語,一路尾隨杜曇英母女,隨著路行,心頭納悶愈深。
奇怪,曇英葫蘆裡究竟賣些什麼藥?
來到主屋前,青青雙手捧著碗,讓執壺的娘親將曇花水注人,隨後杜曇英手一推開門,青青一臉專注,小心翼翼端起相,往屋內而去。
沒多久,就見蕭敬天滿臉不解地走出來,覆上門,對上妻子詢問的眼光,一瞧,竟是相同表情,蕭敬天忍不住一笑。
「天哥,你怎麼出來了?」
「是青青請我出來的,她說要跟在主叔叔說悄悄話。」
「什麼?就這麼一句話,你就被『請』出來了?」方采衣當場傻眼。
「青青說話那神情好認真,不知為什麼,我看著她的笑容和認真的神情,不自覺就點頭答應了。
妹子,剛剛看青青的模樣,我竟覺得有點眼熟…
「你也發現了?在祥德鎮剛遇見青青時,我就有這種感覺了……,
兩夫妻正欲繼續交談,方采衣眼角瞄見青青已端著碗走到床邊,坐在江天衡面前,一瞼純稚甜笑,小嘴飛快張合,不知在說些什麼。
杜曇美的心緒早轉到裡頭去了。
見青青開始對江天衡「說悄悄話」,蕭敬天夫妻倆索性也轉頭,四隻眼睛直盯著裡面瞧,看青青為他們解答。
杜曇英水眸定定望著床榻上那一大一小的人影,交疊的雙手 顫抖,掌心沁著薄汗,神情專注卻緊張,雖然他們之間有……但青青可否勸江天衡喝下曇花水,她一點把握也沒有。
屋裡,青青一走近床榻,江天衡立即有了反應。他靠著嗅覺和聽覺辨別方向,正確無誤地轉向青青這邊。
香味,是那股熟悉的曇花香,是她來了?沉甸甸的心頭頓時輕鬆不少,可是味道清淡許多,與他記憶裡和這幾日病中牢記的氣息不太一樣,這……
「莊主叔叔,你好,我是青青,我幫娘送藥來給你喝哦!」稚嫩的童音清亮甜美,青青捧著碗立於床前,精神地對江天衡打了招呼。
青青?
娘?
聽這嗓音,該是個小女孩。她說娘,難道是曇英姑娘的孩子?
日昨,蕭敬天對他細說他中毒後這段時日所發生的事,杜曇英是何方神聖,從好友口中,他已有基本的瞭解,可好友並未提到曇英姑娘已成親,還有個女兒啊!
不知為何,想及曇香已有歸屬,他的心不由自主竟滑過一陣不舒坦,像是被人用悶棍狠狠敲了一記,泛疼得緊;又像是珍藏許久的寶物被人偷了,心頭又慌又亂啊!
「叔叔生病了,為什麼不喝藥?這樣不乖耶!像青青要是生病,娘叫我喝藥,我一定乖乖喝,聽娘的話,做個乖孩子,不讓娘擔心。叔叔是大人,一定比青青懂事、比青育乖,對吧?」
甜甜的嗓音不停說了一大串話,讓江天衡想不聽都不行。
青青像個小大人似的,先是軟軟地對江天衡說完了「道理」,其實都是平日杜大娘耳提面命教導的話。
接著想再說些什麼,可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小腦袋瓜東轉轉西搖搖……哎呀,娘還說了什麼,她忘了呀!
房裡安靜了好半晌,若不是呼息間還存在著清淡的曇香味兒,江天衡真要以為青青已經離開了。
青青……江天衡無聲喚著。
「叔叔,我在這兒。」
青青立刻回應。
這孩子……懂得看唇型說話?江天衡可是結實嚇了好大一跳,後來一想就明白了,該是長年和她娘親相處練下來的本事吧!
因為曇花,因為對杜曇英的好奇,因為這段時日杜曇英無微不至的照顧,還有一股無法解釋的親切感,此刻他雖目不能視,卻無由地對跟前的青青生了好感,素來冷漠平淡的神情也柔化不少。
「叔叔,你要不要喝藥嘛,青青端藥端得手好酸啊!」軟甜的童音開始撤起嬌來了。
溫軟一喚,像是冰涼甜潤的蜜汁,沁心舒適,江天衡整顆心跟著柔軟溫暖起來,不可思議地,在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同時,他早已點頭應允。
「呵呵,謝謝叔叔。咯,你手伸出來,我把碗放到你手上去。」
瞬間,掌心多了種沉甸甸的厚實感,心頭也添了幾許暖意,心中對這對陌生母女的好奇也更深了。
隱約有種直覺,認為杜曇英是故意躲他的,原因為何,他也不知道,可他卻想有更多機會和她相處,他身體的病需要她,他心底的結也需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