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開門聲,他轉過身走到這邊的房間,伸手示意僕人將早餐擺桌上就好,跟著又返回另一邊,繼續處理臨時冒出來的公事。
他抑揚頓挫的嗓音,有一聲沒一聲的從隔壁傳來,阿芳偷偷睜開眼,打量著自己剛嫁的男人。
不同於其它放洋留美的學生,林子傑的英文帶著濃濃的英國腔,因為他從小就和林家的老管家學英文。
第一次見到林家的管家,她可是大大嚇了一跳,畢竟才八歲的她,真的沒有什麼機會見到金頭髮藍眼睛的外國人。
林家的老管家,漢克·波特是一名正宗的英國管家,他甚至念過一所英國的管家專門學院,聽說還是第一名畢業的。
她想她知道為什ど漢克是第一名,因為他是少數除了她之外,看出林子傑還有另一面的人,而且她記得小時候,漢克每次都會給她糖吃。
只可惜雖然她也曾和漢克學習英文,不過她的英文卻仍在小學生階段,只記得幾個簡單又常用的單字,再深一點的會話她就完全不行了。
所以她一點也聽不懂他現在到底在講什麼,只能看著他披著睡袍,站在隔壁房裡的書桌旁,一邊敲打鍵盤,一邊用那好聽的腔調和對方對話。
突然,他停下敲打鍵盤的手指,微側著頭,抿著唇,挑眉看著遠處,像是在聽對方說話。
陽光從窗外灑落,在他臉上形成光影,將他的臉型刻畫得更加深刻。
金黃的晨光透過他的發,白色的睡袍邊緣形成朦朧的光暈,他垂下眼簾,嘴角輕揚。
一瞬間,她不由得屏息,然後發現自己的心跳又不自覺加快。
跟著,他抬首,睜眼,天使般的微笑,瞬間轉為譏諷。
「OK,Just do it!」
啊……天使果然是幻覺呀……
阿芳暗暗輕歎口氣,看著他取下了藍芽耳機,離開了金黃晨光,進入了房間的陰影裡,朝她走來。
他俯身吻她,阿芳這才慢半拍的發現自己忘了繼續裝睡,她輕喘著,茫茫地看著他近在眼前的俊臉。
「浴缸裡放了熱水。」他以拇指摩掌著她泛紅的粉臉,唇角輕揚,「泡個澡,你會舒服點。」
她有些尷尬,小臉通紅地爬下床,心中卻因為他難得的體貼有點小小的感動,可才走進浴室,她門都還沒關上,就聽見他又道:「我們要趕一點半的飛機,動作快,別拖拖拉拉的。」
才剛剛有些暖的心口頓時又涼了半截。
砰地一聲甩上浴室門,阿芳沒好氣的對著門做了個鬼臉。
可惡,看來這一生她大概得認了。
想等他懂得體貼?
下輩子吧!
☆ ☆ ☆
十一歲,小學五年級。
開學典禮是一種漫長又殘忍的酷刑。
對於沒交暑假作業而被罰站在走廊上的阿芳來說更是如此。
「人,可以笨,但不可以懶!為此找藉口說謊更是罪大惡極!」
級任導師氣憤的語音迴盪在耳邊,阿芳只能臉色死白,緊抿著唇,低著頭不發一語。
「在這裡罰站到上課,不准下樓參加開學典禮。」隨著老師生氣的鼻息遠去,紅色高跟鞋也發出清脆的聲音消失在眼前。
豆大的淚珠滴落,一班接著一班的學生依序在她面前經過下樓去參加開學典禮,譏諷的言語未曾停過,有些如蟲般小聲,有些根本連掩飾都懶。
阿芳垂首無聲哽咽著,只覺得羞愧無比。
最復一個班級終於過去,嘈雜聲消失在樓梯盡頭。
直到這時,她才敢抬手以手背抹去淚水;可是無人的教室和走廊更讓她覺得孤寂,像是被人隔絕於外,淚水於是更加氾濫成災。
打一開始,她就不喜歡這所貴族學校,像是醜小鴨闖入了天鵝群,她一直和週遭的這些人格格不入。
她有寫作業的,可是早上她去打掃回來後,她的暑假作業就不見了……
她明明有將那些作業放到書包裡的啊,她昨天晚上睡覺前和今天早上上學前,明明檢查過好幾遍的說。
樓下傳來全校學生唱校歌的歌聲。
阿芳心一酸,哭得更傷心了。
她知道自己笨,所以她很認真的寫作業,不敢有絲毫偷懶,誰知道……
嗚……
越想越傷心,她哭得整個肩一聳一聳的,萬分難過的抽泣著。
驀地,一本萬分眼熟的暑假作業本突然出現在眼前。
她一愣,慌忙抹去模糊了兩眼的淚水,果然那作業本上正是她用歪曲的筆跡寫上的姓名。
「拿去。」林子傑冷冷的將作業本丟給她。
阿芳急忙接住,她緊緊抱著作業本,用哭得紅腫的大眼瞪著他,氣得連嘴唇都在顫抖,「你你你……你……」
他皺了下眉頭,似乎有些許的惱火,跟著他冷哼一聲,兩手插在褲口袋,轉身就走。
「你你你--你別走--」阿芳氣得話都說不清楚,豆大的淚滴簌簌落下。
他裝沒聽見,腳下停都不停。
她看著他的背影,生氣的叫道:「林子傑,我討厭你!」
他根本不理她,沒多久就消失在轉角,下樓去。
早晨的陽光斜射進走廊上,她的話音�瓡漲b空蕩蕩的走廊上,持續著那挫敗的回音
☆ ☆ ☆
猛然轉醒,前方的螢幕正播放著近期上映的電影。
細微的嗡嗡聲持續在耳邊響著,不舒服的壓力讓她有些暈眩,她側過頭,就看見那個偷她作業簿的壞蛋,只不過這回他長大了,天使的臉不再圓潤,開始有稜有角,不過還是一樣的帥。
她眨了眨眼,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人正在飛機上。
啊,對了,她嫁給他了,嫁給這個從小欺負她到大的壞蛋,而且他們現在正要去度蜜月。
天呀,她到底做了什麼呀?
不由自主地露出一副苦瓜相,阿芳輕蹙著秀眉,不安地輕咬著下唇。
她從小就不知該怎ど和他相處,經過幾年的磨練後,她唯一知道的應付方式就是閉上她的嘴有多遠閃多遠。
他總是威脅她。
國中抽煙被她看到、三更半夜切斷保全翻牆去飆車、沒事就裝病到保健室睡覺,他無時無刻不在威脅她不准將看到的事情說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