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游見她蹙頭鎖眉,知她的頭又疼起來。
「夠了,想不起來就不要勉強自己。」天游心疼地說。「巧妹妹,不論命運如何地捉弄,迫使我們分開,可是到最後我們還是會在一起的;因為你心裡有我,我的心裡有你,哪怕天有多高、地有多廣,我們始終都聽得到彼此的呼喚,這樣就夠了。」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要想起來!游哥哥,我一定想得起來的,相信我……」
小梳子倔強地說,手敲打著她這顆不中用的腦袋瓜。「我記得那時候……那時候我對你說……說……」
天游拿下小梳子的手,並把金梳簪插到她髮髻上。
「那時候你對我說,當我在崑崙山的時候,看到這支金梳簪就好像看到你;而我便對你說,當你成為我的妻子那一天,我一定親手把這支金梳簪插回你的秀髮上。」天游深情地說:「巧妹妹,在琴劍山莊和你在一起讀書、遊玩的時光,是我最快樂的日子。」
小梳子無語,兩行熱淚悄悄地滾落臉龐。
「巧妹妹,好端端的怎麼哭了?」一見到巧妹妹的眼淚,天游的心就慌了,抬手輕拭她的淚,但是她淚流不止。
「游哥哥,我也好想這麼告訴你,可是我什麼都不記得了……」小梳子傷心地說,連天上的月娘也心酸地躲進雲層拭淚。
「我不在乎,巧妹妹,只要你在我的眼皮底下平安快樂地活著就夠了。」
「可是我在乎!游哥哥,我記得你曾說過,相愛的兩人對面不相識,和陌生人沒有什麼兩樣,那時候我不明白,現在我才深深瞭解到我的遺忘,讓你覺得很痛苦。」
「那時候是因為我不能認你,才會說出那樣的話,現在的情形不一樣了,我可以每天看著你,我心裡就覺得很幸福,何況你又不是永遠都想不起來。」
「游哥哥,萬一我永遠都想不起來呢?」小梳子酸楚地說。
「那麼我就每天說給你聽,你想聽一百遍,我就說一百遍;你想聽……」
「這是不一樣的!游哥哥,就算你說了一千遍,也不如我自己想起來,對你說一逼。」
「巧妹妹,你聽我說,對相愛的兩個人,最重要的是眼前時時刻刻的相守,是以後每一天的廝守,如果我們沒有了現在和以後,緊緊抱著過去的甜蜜又有什麼意義呢?」
「不要!我就是不要忘記有關游哥哥的任何事情,這樣對你太不公平、太殘忍了!游哥哥,我不僅要現在和以後,我更要記得過去……」小梳子悲傷地喊著,縱身一躍,跳到岸上,朝琴劍山莊飛奔而去。
「巧妹妹!等等我……」天游飛快地追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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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梳子進入琴劍山莊,莊裡一片漆黑,四周悄然無聲,只有自己的心跳聲和呼吸聲。
她一步一步地走進前廳,然後轉進一個百鳥屏風裡,目光往大廳望去時,身體不由自主地打一個冷顫,感覺到自己仿若走進這幾年來一直困擾她的惡夢情境裡,大廳各個角落躺著一家老老小小的屍首,而爹全身是血的坐在前廳那張檀木椅上,而娘傷心欲絕地撲倒在爹的身上,那個黑衣人高高舉起刀子一步一步地走過去
「不要啊!爹、娘……」小梳子掩面痛哭失聲,淚水不住地自指縫淌下來。
天游趕至,抱住小梳子顫抖的身體,關心地問:「巧妹妹,怎麼了?看你嚇成這個樣子。」
「游哥哥,我……我看到黑衣人要殺娘……」小梳子淚流滿面,一口氣提不上來,昏厥在天游懷裡。
這時屋裡走出一位婦人——
天游見了,驚訝地問:「娘?您怎麼來了?」
「我接到你的書信就立即趕過來了。」任母望著天游懷裡的小梳子,問:「天游,她就是巧梳?」
「是的,她就是巧妹妹。」
任母撥動一下手裡的念珠,感激地說:「阿彌陀佛!菩薩保佑!總算保全歐陽家的孩子。這些年這個可憐的孩子是怎麼熬過來的?」
「娘,是容媽背著巧妹妹逃出來的,不過她對以前的事完全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唉!這樣也好,那麼殘忍的事,何必記它呢?」任母憐憫地撫著小梳的臉,發現她的臉冷冰冰的,於是吩咐地說:「天游,剛才那一聲尖叫,我想巧梳一定受到什麼驚嚇,快把她抱到床上躺著,我讓人煮點定神湯給她喝,定定神,這個孩子的精神正承受著劇烈的痛苦。」
天游聽了母親的話,立即抱巧梳回閣樓。
第九章
記憶在什麼地方遺落,就在什麼地方尋回來。
琴劍山莊是記憶的入口,小梳子決定留在琴劍山莊,可是容姥姥並不想重回那個令人驚駭又悲傷的故居;不過見小梳子有天游和白雲山莊的夫人照顧,也就放心了。
晌午一覺醒來,小梳子坐到案續前,拿起毛筆,蘸了墨之後,便毫不遲疑地下筆。
這時天游進來,輕悄悄地走到身後觀賞她作畫,並沒有打擾她。
沒多久,一男子的輪廓躍然畫紙上。
「巧妹妹,這個男人是誰?」天游吃醋地說。
小梳子斜眼瞥天游一眼,嘴角隱隱一笑,沒有說什麼,立即著手替畫裡的人蒙上黑巾,最後點上一對凶狠的眼睛。
「原來是蒙面黑衣人。」
「沒錯,就是那個殺害爹娘的兇手。游哥哥,以前我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所以我的心裡才會產生恐懼,但是從現在開始,當他再出現在我的腦海裡,我不再害怕了,即使在夢中,我也一定要冷靜地把他看清楚,然後在我醒來的時候,把他的臉畫下來。我相信總有一天,我一定可以將他蒙在臉上的黑巾揭下來,看看他究竟是何方妖魔鬼怪,心腸這麼狠!」
「巧妹妹,你好像在一夕之間長大了,不再是之前那個莽撞衝動的小梳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