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啊嗯……」
感覺靠在那人胸膛之中,被溫柔的撫慰著,雖然這是那麼羞恥又怪異的行為,但那時的我卻只想依偎某人,想將心裡的那股委屈全都宣洩而出……
拚命地哭著,也不知道自己鬧了多久,依稀只記得我拚命地流淚,雙眼紅到無法睜開。哭著哭著,漸漸地累了,我腦中昏沉也感覺遲鈍,根本連想也沒想,被人一拉我就跟著出去了。
待意識再度清醒時,已經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抬起哭得紅腫的臉頰,感覺刺痛的睜開了雙眼,才在模糊之中勉強認出了面前那人的模樣。
「高櫬學長……?」
「哭過覺得舒服一些了嗎?」
「嗯……唔?為什麼我們會在車上?你要帶我去哪裡?……咦?」發現自己與學長坐在行駛中的車輛上,我吃驚又紊亂地叫了起來。
車裡儘是豪華的椅背與蕾絲襯墊,前頭的司機則帶著純白的絲質手套,透過後照鏡還可以看見他寶著深黑色的帽子與制服,車內的空間十分寬敞,和爺爺那種平成初期的老牌豐田比較起來是截然不同的舒適。
感覺週遭的氣氛陡然不同,我慌張地探頭向窗外看去,透過路標我發現車子正朝著東京都心的方向駛去。
「方纔遇上了一點小塞車,不過我想應該還來得及。」
穿著剪裁合宜的灰藍色西裝,高櫬學長原本高挑的身形顯得更加修長,像是故意不回答我一般,高櫬學長帶著與平時相同的優雅笑容,自言自語地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啊嗯?」
我張著嘴一臉不解地望著他,卻又不覺得害怕。不知為什麼,在學長身邊總有一種熟悉不已、安全又溫暖的感覺,那是忽然才產生的安然情緒,雖然我們才僅僅見過三次面……
正當我還搞不清楚情況的時候,高櫬學長的手指卻忽然朝我伸了過來。他先是用著修長的指尖觸碰著我發紅的眼皮,然後再用指腹輕輕地搓揉著。
「看你哭得如此難過,有什麼事不能和我說嗎?」
如此關心的語氣與憐恤的神情,若是平時的我,大概會委曲地想哭泣吧。但現在,回想起塔矢對我輕蔑漠視的目光,原本想脫口說出的話又全都吞回到了肚裡。
「……沒有。」
被人那麼羞辱的事情我絕對說不出口,打死我都說不出來……
「什麼事都沒有。」
咬住了嘴唇,我彆扭地看向窗外,外頭的景色隨著車速不斷掠過,來向的車燈一道道地映射在玻璃上頭。忽然間,我的下顎被高櫬學長抬了起來,那直挺的鼻樑壓上了我的臉,驚得我瞬間一愣。
「呃……!」
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高櫬學長便已經吻上我的額頭,隨著那線條優美的唇瓣輕輕印上,灼熱的感覺瞬間在臉上燃燒。我全身泛起雞皮疙瘩,驚得差點連下巴都掉了下來。
「看你那麼難過就覺得好可愛,或許是為了看這張哭泣的臉龐才故意欺侮你的嗎?」
高櫬學長倏然地丟了一個炸彈過來,嚇得我急忙往車門的方向退了過去。
看到我誇張的舉動,高櫬學長笑得更燦爛了,細長的手指托起了臉上的細邊銀框,露出了興味盎然的表情,只見他曲著手肘倚在皮製椅背上,好奇地盯著我瞧。
他逗弄著我,而且還覺得很好玩。
在領悟的瞬間我好生氣,臉頰脹紅地這麼想著,好像大家都故裝神秘,耍弄著我當作是樂趣。想到這裡,我撇過了頭,更是不可自拔地陷入極端的自我惡厭之中。
難道我看起來真的那麼愚蠢又滑稽嗎?
絲毫不理會我心裡的不安,車子逕自駛入了亮著霓虹的東京市區。
***
我的母親川原涼子,原名淺倉涼子,然而不管是川原涼子還是淺倉涼子,也不論這兩個名字在全日本有多少人擁有,最有名的那個絕對都是我老媽。
十六歲出道,以精湛的演技與美麗的外表瞬間迷惑了日本男女老少的心,二十幾年來她拍過的電視劇、舞台、廣告與電影不計其數。國內外大大小小的獎盃獎座堆在家裡有如小山一般高。以年近四十歲之姿,還連續擁有好幾年雜誌評選「日本最美艷的貴婦」頭銜。在影劇圈有絕對影響力的她,天底下只有我知道她有多麼的恐怖……
用著高雅成熟的外貌欺騙著眾人,但在教訓我時卻儼然像個母夜又般。不論是搓頭功、腰折反、飛行腿還是拉耳夾,只要是惹毛了她,要全身而退的機率相當等於零。
而她會這麼厲害的原因便是從小就和爺爺學武術的關係,若以欺侮人的段數來說她一定比我高出許多。對於這麼強勢的母親,我的父親就宛如一個截然不同的人般。
我的父親川原小次郎,在我六歲的時後意外身亡。
對於父親,我只記得他憨厚的笑臉,印象中,是個十分溫柔和藹,但身體也非常虛弱的男人。在父親過世後,老媽身邊的追求者雖然一直沒斷過,但也沒看她接受過任何人。長期待在東京的她,將我托給了爺爺帶,雖然是那麼近的距離,一年中回來一倉的時間卻少得可憐,我知道她是不願回去,那美麗的一倉海邊有太多屬於她與父親的回憶。
直到最近接到她的電話說有了戀人,也談到了打算再婚的計劃,身為兒子的我當然替她高興。
雖然愛著父親,卻也不希望母親一直為他守著活寡,再加上,能讓自己那高傲老媽看上眼的男子,我也很感興趣。
繁華的夜色之中車子駛進了都內,往著文京區的方向開去。我微微將頭伸出窗外,朦朧中彷彿看到一片廣大的花圃庭院,嗅了嗅,涼風中傳來一陣清新的綠葉淡香,直到一棟典雅秀麗的法式建築出現在我們面前。
「這裡是哪裡?」
高櫬學長轉過頭看著我,微微撥開了垂散在額前的瀏海,英俊的臉龐上浮起令人猜不透的笑容,此時外頭有人將車門開啟,他二話不說地便起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