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那一天,程家欣當然明白指的是哪一天,熱潮由心口翻湧而上,還真慶幸適才下機前徹底補過妝,桃藕色的腮紅多少可以掩飾臉紅。
他在香港的飯店房裡抱著她嗚嗚地痛哭發洩,不知過去多久,房裡的內線電話響了,她沒接,也沒辦法去接,過不到一分鐘,門鈴響起,維娜斯已站在門外。
她尚在躊躇著要不要去開門,男人的哭聲模模糊糊地傳出門外,跟著電鈴一陣猛響,夾雜著劇烈的拍門聲,維娜斯還以為那哭聲是她的。
怕事情會越鬧越大,她趕緊騰出一隻手勉強將門打開。
見到房內的情形,維娜斯那一刻的表情實在經典,集錯愕、驚駭、困惑、震撼於瞬間。
後來,她曾嘗試著說明,可維娜斯還是半信半疑,最後她也懶得再說了,反正……反正她和這男人之間完全清白,所謂清者自清嘛,不管了啦。
「我不用你接,『環航』有公司車可以搭,還有,你不要再這樣做,會……會被別人誤會。」她沒接受他的花,心有些慌亂,感覺一些事正慢慢變調中,而她不喜歡這樣。
葉甘慶溫和笑著。「妳現在又沒有交往的對象,為什麼會怕引起誤會?」
她精緻勾勒的柳眉一挑。「誰說我沒有男朋友?」
他還是微笑,炯眸深深看著她。
瞬地,程家欣明白了,真想馬上殺到維娜斯家,掐住她的脖子狂搖一陣。還說同期好姊妹呢,竟然「青青菜菜」就把她給「賣」了?
她下巴習慣性地揚起,清清喉嚨驕傲地說:「要找男朋友還不簡單?我伸手隨便一招就一大堆,你……你走啦,我要回辦公室開會了。」
她掉頭就走,沒想到他卻捧著花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一些等待接機的人目光飄啊飄的,偷偷地、興味十足地瞟著他們,女的美艷動人,男的嗯……身材夠高夠壯,也還算過得去啦,真像在演台灣偶像劇。
「你別跟來啦!」她回眸瞪了他一眼,見他無辜地舉起那束香水百合,好似只要她收了花,他就不再打擾她。
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關愛」眼神,程家欣深吸了口氣,決定快刀斬亂麻,有些粗魯地搶過那把清新百合,隨手丟在小拖車上,冷著聲說:「花我收了,你可以走了。」
葉甘慶點點頭,溫聲言語:「妳先上去開會,我等妳一起走。」
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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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了十五分鐘開完檢討會,將免稅品的金額交回當職人員鎖入保險箱,程家欣上了一趟化妝室,將制服和鞋子換下,把大行李箱直接留在置物室裡,因三天休假後,她還要飛一趟歐洲大長班,大行李直接放在機場,省得扛來扛去。
她在辦公室裡又賴了十幾分鐘,等那些要搭公司車的同事們都下了樓,她才拉著小拖車跟著衝下去,心想,等會兒一坐上公司車,就請司機先生馬上開車,可以減少被那男人堵到的可能性。他想等,那就讓他呆呆地等個夠吧。
心裡打著如意算盤,可等她走出機場候車站,卻只來得及看見「環航」公司小巴的車尾,瀟灑地揚長而去。
「耶?」空服員姊姊們不知道她也要搭車嗎?嗚……怎麼放她鴿子?
「我請她們先走了。咦?妳的行李只有這些嗎?」高大身影籠罩過來,一下子便搶過她手裡的拖車。
「葉先生?!」她不敢置信地用眼神指控他,「你憑什麼這麼做?你、你太過分了!」她用力跺腳,向來引以為傲的淑女風範正面臨最大考驗。
葉甘慶動作十分迅速,將她小拖車的手把收納起來,直接塞進一輛霧金色CR,V家庭房車的後車廂。接著又過來替她打開前座車門,好脾氣地說--
「先上車吧?」
她鼓著俏臉瞪人,動也沒動。
他歎了一聲。「我明白今天的舉動是突兀了點,但我沒有惡意,只是心裡有些事,覺得可以告訴妳,另外,我還想請妳吃頓飯,唉……妳幫了我兩次,我一直記在心裡。」
男人的語氣真實而誠懇,程家欣望進他黝深的眼底,胸口微微發熱,美顏上的冷霜不知不覺間消融許多,沉吟了幾秒才開口--
「那也……那也沒什麼。」兩次都是他突襲般的抱住她,然而,在香港飯店裡的那一次,她心中某塊角落被觸動了,放鬆身軀回抱著,隱約體會到,人與人之間的擁抱所產生的能量,真能在無形中治癒某些東西。
「對妳或者沒什麼,對我意義卻大不同。」他淡笑,比了一個動作,「先上車好嗎?後頭的人在抗議了,還是妳想看我被圍毆?」
後面是一長串機場排班的出租車,他的家庭房車久久不開走,運將大哥們已經很不耐煩了,機場管制範圍內雖然不能狂鳴喇叭,但不少運將們把頭探出車窗,「干譙」聲浪漸漸湧來。
程家欣想笑又趕忙抿住,怒氣已消了大半,她提著米色裙紗,終於坐進車裡。
替她關上車門,葉甘慶回到駕駛座,發動引擎順著車道駛離。
車內流瀉著溫柔藍調,她記得這首曲子,是艾拉費茲潔蘿的Like someone in love。和他初次見面的那個午後,那家神秘咖啡館裡也是放著同樣的歌曲。
唔……她下意識甩甩頭,不太明白怎會記起這種瑣碎的事。
「我比較喜歡路易士阿姆斯特朗。」沒頭沒腦地,她突然迸出一句,搬出藍調之王來堵藍調之後,有些故意挑剔。
葉甘慶挑眉,雙手穩健地放在方向盤上,平靜地說:「妳喜歡路易士,我鍾情艾拉,異性相吸,這很正常。」
咦?竟然沒跟著附和?程家欣有些輕訝。
以往追求她的男人,總是把她捧得高高的,什麼都順著她的意,就算她來個現代版的指鹿為馬,恐怕那些人也會全由著她去,不敢吭聲。